晨曦穿透霧靄,廬山像是被染上了一層金紅的薄紗。蘇璃懷揣著火靈令與靈溪露,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下行。昨夜剛學會的觀氣訣在她眼眸中流轉,尋常的草木在她眼中仿佛都成了流動的光帶——松樹透著沉穩的墨綠,楓樹閃耀著躍動的緋紅,就連巖石縫隙里的苔蘚,也泛著幽幽的藍芒。她試著用意念去牽引這些光帶,指尖竟真切地感受到絲絲縷縷的靈氣纏繞,就好像握住了這山間的脈搏。
走到一處叫“落仙澗”的峽谷,兩邊的巖壁如被刀削斧劈般陡峭,澗水轟鳴著墜入深潭。蘇璃正打算繞過那些濕滑的巖石,突然聞到一股甜膩中又帶著腥氣的怪異香味。她心里“咯噔”一下,運起觀氣訣,只見前方三十步開外的巖壁上,纏繞著一株通體雪白的藤蔓,藤蔓上開著碗口大的花朵,花瓣邊緣泛著詭異的紫暈,花蕊中滲出黏糊糊的汁液,正順著巖壁往下滴,把下方的草木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窟窿。
“這是‘噬魂花’,靠吸食生靈的精氣生長?!痹埔莸穆曇衾洳欢纳砗髠鱽?,蘇璃驚得趕忙轉身,只見他不知何時已站在一塊巨石之上,青竹杖斜靠在肩頭,“這花看著漂亮,實則劇毒無比,花瓣一開一合之間,會散出迷魂香,稍不留意,就會被它吞噬。”
蘇璃后怕地往后退了半步,只見噬魂花的花瓣正緩緩地一張一合,每一次開合,那股怪異的香味就愈發濃郁。她運轉觀氣訣,看到花朵周圍環繞著一圈灰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隱約約有扭曲的人臉輪廓,那正是被它吞噬的生靈精氣所化。
“云公子,我們怎么過去???”蘇璃壓低聲音問道,手不自覺地摸向了火靈令。
“火靈令雖然能克制它的毒性,可也會引得整株靈植瘋狂反撲?!痹埔輳木奘弦卉S而下,竹杖輕輕點了點地面,“這花的根系深深扎在巖縫里,要是想徹底除掉它,就得找到它的‘命魂珠’。”他指向噬魂花的根部,那里有一塊凸起的青色巖石,巖石的縫隙中隱約有紅光閃爍,“瞧見了嗎?那紅光的地方就是命魂珠所在?!?
蘇璃瞇起眼睛仔細看去,果然看到巖石縫隙中嵌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珠子,珠子表面流轉著妖異的紅光,與噬魂花散發出的灰黑霧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去引開它的注意力,你趁機去取珠子?!痹埔菡f著,青竹杖猛地朝著噬魂花一揮,杖尖射出一道淡青色的氣勁,精準地擊中了一片花瓣。
“嘶——”噬魂花發出一聲類似蛇鳴的尖銳叫聲,所有花瓣瞬間全部張開,灰黑色的霧氣像潮水一般朝著云逸涌去。云逸既不閃避,也不退縮,周身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暈,霧氣碰到光暈,就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然后化作白煙消散了。
“就是現在!”云逸低聲喝道。
蘇璃不再遲疑,提起裙擺,踩著濕滑的巖石朝著噬魂花的根部沖了過去。她能感覺到那甜膩的異香越來越濃烈,腦袋開始發暈,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起來。她緊緊咬著牙關,強行運轉觀氣訣,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顆紅光閃爍的命魂珠上。
就在她伸手去夠命魂珠的一瞬間,噬魂花突然分出好幾條藤蔓,像毒蛇一樣朝著她猛撲過來。藤蔓表面覆蓋著黏糊糊的汁液,所經過的地方,巖石都被腐蝕得焦黑。蘇璃趕忙往后退,卻被一塊凸起的巖石絆倒了,眼看著藤蔓就要纏上她的腳踝。
千鈞一發之際,云逸的青竹杖橫著飛了過來,把藤蔓打得粉碎?!靶⌒?!”他話音剛落,噬魂花所有的藤蔓竟然全部脫離巖壁,像無數條白蛇一樣朝著兩人撲了過來。
“用觀氣訣,找它靈氣的弱點!”云逸一邊揮舞著竹杖抵擋藤蔓,一邊朝著蘇璃大聲喊道。
蘇璃強忍著眩暈,再次運起觀氣訣。這一次,她看到在噬魂花狂舞的藤蔓當中,有一條主藤的顏色比其他藤蔓都要深,而且每次主藤張合的時候,命魂珠的紅光都會跟著閃亮一下?!笆悄菞l最粗的主藤!”她大聲叫了出來。
云逸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青竹杖猛地灌注靈力,化作一道青芒朝著主藤斬了過去。“噗”的一聲,主藤被斬斷,斷口處噴出黑色的汁液,噬魂花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所有的藤蔓瞬間枯萎,灰黑色的霧氣也迅速消散了。
失去了支撐,噬魂花的花朵紛紛凋零,露出了巖石縫隙中的命魂珠。此時的命魂珠紅光已經變得黯淡,表面還布滿了裂紋。
“快取珠子!”云逸說道。
蘇璃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命魂珠從巖縫中取了出來。珠子一拿到手,就感覺冰涼刺骨,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她剛握住珠子,就有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手臂傳了過來,她連忙運轉觀氣訣,用意念包裹住珠子,這才把那股氣息壓制住。
“這珠子蘊含著極強的陰寒之氣,不能長時間拿著?!痹埔菡f著,拿出一個黑色的玉盒,“用這個裝起來,回去后埋到三尺深的黃土里,過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化解它的毒性?!?
蘇璃把命魂珠放進玉盒,蓋好盒蓋,頓時感覺掌心的陰冷感消失了。她看著已經枯萎的噬魂花,又看看手中的玉盒,心有余悸地問道:“云公子,這靈植怎么會這么兇險???”
“天地萬物,有了靈氣就會變得神奇,但要是靈氣太過,就會成妖?!痹埔萃驆{谷的深處,“廬山的深處,像這樣的靈植還有不少。你父親當年為了尋找一味‘醉仙藤’,在‘萬蛇窟’被困了七天,出來的時候頭發和胡須都全白了。”
蘇璃心中大為震撼,原來父親為了釀酒,竟然經歷過這么多的艱難險阻。她一直以為流霞坊的名酒只是憑借天賦和秘方,卻沒想到每一滴美酒的背后,都凝聚著尋找靈材時九死一生的經歷。
兩人繼續往前走,一路上又碰到了幾種奇特的靈植:能噴射出腐蝕性汁液的“酸漿草”,會模仿人聲的“迷魂蕈”,甚至還有一種生長在冰縫里的“玄冰蓮”,它散發出來的寒氣,能瞬間把三尺之內的水汽凍結。云逸一一給蘇璃講解,蘇璃則把這些靈植的樣子和特性牢牢地記在心里,手中的羊皮手札已經密密麻麻地記了好幾頁筆記。
到了午時,兩人來到一處寬闊的山坳。山坳的中央有一片圓形的空地,空地上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只有一塊巨大的黑色巖石,巖石表面布滿了像蛛網一樣的紋路,隱隱有熱氣從紋路中冒出來。
“這是‘地火巖’,是靈脈火屬性的節點之一?!痹埔葑叩綆r石旁邊,用竹杖輕輕點了點,“你父親當年引動赤焰泉,就是以這地火巖作為引子的?!?
蘇璃走上前去,剛靠近巖石,一股灼熱的氣浪就撲面而來,仿佛站在了熔爐旁邊一樣。她運起觀氣訣,看到地火巖的內部有紅色的光帶在飛速地流轉,就像是沸騰的巖漿。
“看好了。”云逸說著,把手中的玉碗放在地火巖中央的凹陷處,然后取出三枚赤紅色的石子,分別放在玉碗周圍的三個方位。“這是‘火靈子’,能暫時連通地火巖的力量?!?
他雙手迅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隨著他的念誦,地火巖表面的紋路紅光大盛,三枚火靈子同時亮了起來,一道細細的紅色光柱從巖石中射了出來,落入玉碗當中。玉碗里的靈溪露一接觸到光柱,瞬間就沸騰起來,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顏色也從琥珀色變成了耀眼的金紅色。
“這是‘地火真髓’,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釀酒圣品。”云逸示意蘇璃靠前,“用它和靈溪露、赤焰菊融合,就能釀出真正水火相濟的靈酒?!?
蘇璃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玉碗中的變化,只見金紅色的酒液表面漂浮著點點星火,卻又散發著靈溪露特有的清冽氣息,兩種截然不同的屬性竟然在碗中和諧地共存著,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就在這時,山坳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驚慌的呼喊聲:“在這里!快!抓住她!”
蘇璃和云逸同時轉過身,只見疤臉帶著十多個手持兵器的壯漢,正從山坳的入口處沖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聚源坊的老板劉萬山。
劉萬山看上去五十歲左右,身材矮胖,穿著一身錦緞長袍,可臉上卻帶著與他身份極不相稱的兇狠。他看到蘇璃和云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緊接著冷笑道:“好啊,蘇敬言的女兒居然沒死,還勾搭上了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白臉!”
疤臉指著云逸,惡狠狠地說:“劉老板,就是他!上次壞咱們好事的就是他!”
劉萬山上下打量著云逸,見他氣質超凡脫俗,不像是普通人,心里不禁有些忌憚,但一想到靈脈眼的巨大誘惑,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小子,我勸你少管閑事!這是我們聚源坊和蘇家的恩怨!”
云逸眼神冷淡,就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只是對蘇璃說道:“拿著玉碗,往后退。”
蘇璃趕忙拿起玉碗,退到了云逸的身后。她能感覺到玉碗中的酒液還在微微發燙,每震動一下,就會伴隨著一縷金紅色的光暈。
劉萬山見云逸根本不理會自己,頓時惱羞成怒:“給我上!先把那小賤人抓住,再收拾這個小白臉!”
眾壯漢大喊著沖了上來,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山坳。云逸卻不慌不忙,手中的青竹杖舞成一道青影,看似慢悠悠的,卻總能在千鈞一發之際擊中壯漢們的手腕?!爱斷ァ甭暯舆B不斷,壯漢們手中的兵器紛紛掉落在地,手腕上留下一道青紫色的印記,疼得他們哇哇大叫。
劉萬山見狀,從懷里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口中念念有詞,符紙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道火焰朝著云逸射了過去。“有點意思。”云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竹杖輕輕一揮,一道氣墻升了起來,把火焰擋在了外面。
“你……你是修仙者?”劉萬山臉色變得煞白,修仙者豈是他們能招惹的?
云逸沒有回應,青竹杖猛地往地上一頓,地火巖表面的紅光陡然暴漲,一股灼熱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沖在最前面的壯漢們就像被無形的墻壁撞到一樣,紛紛倒飛出去,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劉萬山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靈脈眼,轉身就跑:“撤!趕緊撤!”
疤臉等人一看,也都抱頭鼠竄,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山坳外面。
山坳里又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蘇璃走到云逸身邊,看著他手中的青竹杖,忍不住問道:“云公子,您究竟……是什么人?。俊?
云逸沉默了一會兒,望向地火巖的深處,眼神顯得很悠遠:“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清楚,聚源坊背后的人既然能驅使符紙,肯定不會輕易罷休?!?
他轉過身,把玉碗遞給蘇璃:“這碗‘地火靈露’,你拿回去好好研究。記住,釀酒可不只是一門技藝,更是與天地靈氣的交流?!?
蘇璃接過玉碗,感受著碗中澎湃的靈氣,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回去吧,”云逸說道,“釀靈窖的事情,盡快動手。聚源坊下次再來,恐怕就不是這些普通人了?!?
蘇璃還想再問些什么,云逸卻已經轉過身,白衣飄飄,朝著山坳的深處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紅光之中。
她握著手中的玉碗,望著云逸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緒萬千。云逸的身份越來越神秘,聚源坊的威脅也越來越大,但她沒有絲毫退縮的念頭。父親的遺愿,流霞坊的未來,都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肩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玉碗小心翼翼地收好,轉身向山下走去。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手中的火靈令和玉盒仿佛有了千斤重,時刻提醒著她前路的艱難險阻。但她的眼神卻無比堅定,因為她知道,只有釀出真正的靈酒,找到釀靈窖的秘密,才能在這場即將來臨的風暴中,守護住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
廬山的晚風送來草木的清香,也帶來了遠方的威脅。蘇璃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加快了腳步。屬于她的釀酒之路,注定要在這險象環生的廬山深處,踏出最堅實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