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十五歲少年抱軀蹲在地上哭，哪怕那劍陣早已消失，竟也忘記了站起來。

唯獨此刻滿山愕然，上方驚虛掌門一臉黯淡，目色更是失意非常。

他竟似與驚淵師兄反了過來，如今輪到驚淵師兄憑空而立，臉上笑嘻嘻，極贊的看著下方已然落至臺上，匆忙吞服靈丹化煉，盤膝閉目的姜令。

而他卻是望著下方那抱頭痛哭的弟子，心中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這一場劍戰，自己這心愛弟子的一切缺陷暴露無遺。

貪心作祟！

見了霜金法劍便忽略了自身銀火劍諸般妙處，一上來自大狂妄，更對姜令言語羞辱，出劍時也只想著霸道冒進，將銀火劍斬出三道裂口也不在意。

對那陪同他數年，經歷他練氣四層至六層的精銀火靈劍，全無愛惜！

正因如此，他那劍才在姜令一斬中，當場碎裂。

不僅他不知愛惜，明明能夠以劍道功法建立優勢，卻因輕視而只以基礎劍招出手，他太看不起姜令，也太看得起自己，估錯了對手實力，這乃修士大忌！

若在宗外，他早已死了許多遍了！

更有那把劍，或許感知到其主不再戀它，全無了保存之心，才會在被斬斷后自行碎裂。

劍修，修一顆劍心，劍心自與自身之劍兩相交感。

若劍修不信任不眷戀自身之劍，又如何借手中劍發揮劍道威能？

便如方才面對姜令上元劍陣，此子瞬間失去對自身實力，以及自己六把靈劍的勝機信任，致使五把飛劍瞬間失去鋒威，更不敢再去劍斬姜令，繞著他自身飛旋，全無了戰意。

他手中那劍也失去靈性，猶如死劍被他抓握在手，卻已無鋒銳！

劍修不信劍，還修什么劍？

驚虛掌門臉色鐵青，卻也在這時忽察驚淵師兄飛至跟前，仿若一百多年前，他幼時那般瞪大眼盯著他看，而待他抬頭朝著眼前師兄看去，這為老不尊的師兄頓時嘻嘻一笑。

“哎喲喲哭了哭了，掉小珍珠了……”

“師兄！”

驚虛掌門大為氣極，怎么能一點威嚴都不給他留？

他身后一幫掌座長老都紛紛低頭，扭頭的扭頭，裝作出神的出神，生恐被他發現注意到了此幕的模樣。

“唉……這孩子，劍心碎裂，道心蒙塵……”

“那有什么打緊？”眼前驚淵師兄不介意他挪開話題，哼的一笑，伸手拍拍他肩膀。

“劍心破滅之劫，是個劍修都要經歷，練氣中期，十五歲年紀經歷劍心道劫，總比日后筑基了再經受此劫要強?！?

“若此心就此沉寂，無法復原，那也只說明此子不適合修行劍道，什么劍修種子，趁早回家讓他爹娘把屎把尿，再吃幾年他娘的奶。”

“莫要腌臜了玄燁道統！”

驚淵師兄哼的一聲，毫不在意。

驚虛掌門苦笑，無奈看向下方仍舊抱頭痛哭，不知起身的蕭清岳。

蕭清岳乃蕭家視為日后族主的劍道天驕，在他玄燁山門下修行也算刻苦，劍道領悟亦是不俗。如今被姜令擊敗臺上，更碎滅劍心道心，卻不知該如何跟蕭家交代。

當然，身為玄燁山劍主，他無須跟蕭家交代，蕭清岳技不如人，有什么可說的？

但終究是他弟子，而且即將位列親傳，除此以外，蕭家在宗內多有把控堂閣要職，如那戒律堂的大長老之職，隨便做些什么，就足夠限制玄燁山門下弟子，到時不免諸多麻煩。

還有。

也罷。

驚虛掌門嘆了一聲，目光回到眼前師兄身上，這師兄，不與他言語了，竟跑去與他徒兒蕭清婉說起來什么，說的蕭清婉臉色微紅，怔怔愣愣看著他這師兄。

“師兄！”驚虛掌門大怒，這老師兄為老不尊，竟詢問他徒兒愿不愿意改換門庭，從此去他靈植堂做事，恰好靈峰山這一代弟子確乃“清”字輩，如此就不需要她改掉輩字名號了。

何況，去了靈植堂，還能繼續如幼時般與姜令培養感情，萬一重續前緣，忽然就愿意嫁給他徒兒了呢？

當然了，如今他徒兒已有道侶正妻，想再做令兒發妻是不可能了，但我輩修士，多收個侍妾有什么打緊……

故而他徒弟蕭清婉怔怔愣愣，呆在那里，此言無異于羞辱，但也好在他們師徒倆都算了解這沒個正形的驚淵老鬼，知道他慣愛陰陽，都不把他這話當做真的。

卻沒想驚淵老鬼皺眉搖了搖頭：“吾乃真言，小丫頭，當年老夫可真看好你來著，卻不想造化戲人，你與吾徒走了陌路，你倆靈根資質，都極為相合，若能誕下后代子嗣，許能生下單一靈根之子，猶如當年開創上元劍訣那位上元老祖，可惜啊……”

“師兄?！斌@虛掌門趕緊拉過來自己這師兄，越說越不著調，眼看他徒弟都愈發尷尬，清婉只十七少女而已，說什么生子后代，過于離譜了。

不過也知師兄是好意。

包括方才寬慰他，下方蕭清岳劍心道劫，畢竟這種劍心道劫，師兄也是經歷過的。

并非練氣期，而乃筑基期。

更是在其結丹之時，化丹之際明悟道心之劫，不知為何放棄了化丹，也不知劍心道劫是否渡過，只在其后不久，專門助他引出了他自身的劍心道劫，讓他破劫成功，而后將玄燁山掌門位傳他，師兄則去了靈峰山靈植堂。

個中之事，無須回憶，歷歷在目。

“好了，莫再提那婚事了，便算玄令師侄與吾徒結道，也萬難誕下上元老祖那等劍靈根，上元老祖天資，歷代以來僅次于立派祖師玄燁真人……可惜了?！?

驚虛掌門搖搖頭，那上元老祖，即是宗門上一代劍修老祖，更是在百余年前那場禍亂中折劍歸寂……若無那場禍亂，憑靠上元老祖劍道天資，小清河宗恐怕早已去掉了小字。

據說那上元祖師，都曾在祖庭中定下宗門去掉小字后的稱謂。

清妙靈河宗。

若能達到那種地步，整個清水河靈脈，都將囊括在宗境之內。

如今，小清河宗卻萎縮于清靈山脈三百里范圍，三百里至千里之間的境土，都還要每十年一次除妖，至于千里之外，更是鞭長莫能及。

驚虛掌門收回思緒，朝著驚淵師兄苦笑：“師兄瞞得我好苦啊，早知玄令將上元劍陣都早有修成，我還在此出什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