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云清松開八字胡的手腕，輕輕將江蕓護在身后。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聲音依舊平靜：“三位若是現在離開，我可以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

“你！”瘦高修士還想說什么，卻被麻子臉拉住。

瘦高修士看了眼八字胡，冷哼一聲：“我們走！不過瘸子……”他惡狠狠地瞪向黃塵，“下次別讓我再看見你！”

看著三人下樓的背影，黃塵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江蕓紅著眼眶，掰著他的手指：“塵哥，別這樣……”

他轉身拍了拍黃塵的肩膀，聲音輕得只有三人能聽見，“等你能站起來那天，我陪你去找他們敘舊。”

黃塵猛地抬頭，眼中的絕望漸漸被某種光芒取代。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啞聲道：“多謝……陳師兄。”

酒樓二樓的食客們這才收回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聲漸漸重新響起。

“好了，換個地方！”

陳云清將黃塵和江蕓帶到三樓雅間，要了一間清幽的包廂，吩咐伙計上一桌最好的靈膳。

待小二退下后，陳云清便自顧自地開始風卷殘云地進食。

他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靈魚片，蘸了蘸特制的醬汁，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魚肉入口即化，鮮美的滋味在舌尖綻放，濃郁的靈氣順著喉嚨流入四肢百骸。

“嗯，不錯！”

陳云清滿意地點點頭，又夾了一塊紅燒靈獸肉，肉質酥爛，醬香濃郁，配上靈米，簡直是絕配。

他吃得專注，仿佛完全忘記了黃塵斷腿的事情，甚至都沒多看黃塵一眼。

江蕓有些局促地坐在一旁，偷偷瞄了瞄黃塵，又看了看陳云清，欲言又止。

黃塵則低著頭，默默扒拉著碗里的靈米，偶爾夾一筷子靈蔬，食不知味。

陳云清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靈菇湯，慢悠悠地喝著，直到桌上的靈膳被他掃蕩了大半，才滿足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閉關年余，嘴里都淡出鳥了。”他笑著地說道，目光這才落在黃塵身上，但依舊沒有提及他的腿傷，只是隨口問道：“這靈膳味道如何？”

黃塵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陳師兄吃得盡興就好。”

陳云清點點頭，又看向江蕓：“小姑娘，你也多吃點，別客氣。”

江蕓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肉，小口吃著。

包廂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輕微的咀嚼聲。

陳云清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似乎真的只是單純來吃飯的。

黃塵和江蕓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很快，黃塵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陳云清的表現，就好似他們還在丹峰做供火童子之時。

他已經明白，陳云清不是不關心他的腿傷，而是不想讓他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緒里。

有時候，最好的安慰，就是讓他知道，即便他斷了腿，在陳云清眼里，他依舊只是黃塵，而不是一個需要被特殊對待的可憐人。

陳云清忽然睜開眼睛，給黃塵斟滿酒，笑道：“喝一杯。”

黃塵笑了笑，舉起酒杯：“陳師兄，我敬你。”

陳云清端起酒杯，輕輕一碰：“干！”

酒足飯飽后，陳云清放下酒杯，正色道：“黃師弟，如今你住在何處？”

黃塵放下筷子，苦笑道：“自從斷了腿，宗門便將我除名了，如今暫住在坊市西側外圍，先前安置蕓兒的小院。”

“西側外圍，”陳云清眉頭微皺，“那里都是低階散修和凡人居住，靈氣稀薄，不利于修行。”

“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黃塵搖搖頭，“我身上還剩一些靈石，勉強夠我和蕓兒生活。”

陳云清沉吟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桌上：“這些你先拿著，七日后我會去找你。”

黃塵看著桌上的靈石，“陳師兄，這……”

“收下吧。”陳云清不容拒絕地說道，“不要荒廢了修行。”

黃塵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點頭：“多謝師兄！”

離開水云酒樓時，已是午后。

陳云清站在坊市街頭，望著黃塵被江蕓背著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片刻后，他收斂心神，離開坊市。

祭出青靈葉，朝著丹峰方向飛去。

丹峰依舊如故，云霧繚繞間，殿宇樓閣若隱若現。

陳云清輕車熟路地來到師尊秦祥林的院子前，整理了一下衣袍，叩動了禁制。

“弟子陳云清，求見師尊。”

院子禁制很快打開，秦祥林和藹的聲音傳來：“進來吧。”

近兩年未見，秦祥林依舊精神矍鑠，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

見到陳云清，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云清？你的樣貌……”

陳云清摸了摸自己棱角分明的臉，笑道：“弟子修煉了一門煉體功法，有些副作用。”

秦祥林上下打量他，眼露驚異：“煉氣五層了！”

隨即拍了拍陳云清的胳膊，“不錯！修為進度很快，筑基有望！”

陳云清從儲物袋中取出玉盒，恭敬地雙手奉上：“師尊，這是弟子外出歷練偶然所得的一株六百年靈藥，特來孝敬您老人家。”

秦祥林接過玉盒，打開一看，眼中精光一閃：“六百年份的靈藥！”

他合上玉盒，也不與弟子推辭，“明日何長老講道，你可要好好聽，她是我們長青宗唯一的二階煉丹師。”

“弟子明白！”陳云清恭敬應道。

師徒二人又閑聊了一陣，陳云清向秦祥林請教了一些修煉與丹道上的疑問。

離開師尊洞府，陳云清來到丹峰專門為弟子準備的客房住下。

盤坐在蒲團之上，他以靈力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幅復雜的圖紙。

這些圖紙不斷地被推翻、修改、重繪。

次日清晨，丹峰鐘聲悠揚，陳云清來到丹峰大殿。

大殿內早已坐滿了人，不僅有丹峰弟子，還有其他各峰慕名而來的弟子。

陳云清尋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靜候何長老到來。

不多時，何清月緩緩從后殿走出，盤坐在大殿前方。

“今日講火候二字。”何清月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大殿中每個人耳中，“煉丹之道，火候為要。火候不到，藥性不顯。火候太過，藥性全失。”

一尊古樸丹爐出現在她身前，“今日我現場煉制一爐聚氣丹，諸弟子且看火候變化。”

說著她素手一揮，將丹爐內的情況投影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