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攥了攥口袋里鼓囊囊的錢包，指尖觸到票子的紋理時，心里那點因高考逼近而生的惶惑便散了。午后的陽光透過縣城老舊居民樓的窗欞，在他洗得干凈的校服褲上投下斑駁光影。這三年，他像棵扎根石縫的野草，一邊把刮彩票攢的錢斷斷續(xù)續(xù)寄回家，一邊在股市里跟著傻妞的算法翻云覆雨。手機APP里的數(shù)字從五位數(shù)跳到七位數(shù)時，他正蹲在出租屋樓下啃著五毛錢的冰棍，看著巷口賣關(guān)東煮的大爺用龜裂的手接過皺巴巴的零錢——這人間煙火氣，比任何K線圖都讓他心安。

“哥！”小妹林月背著印著卡通圖案的書包沖進來，馬尾辮上的櫻桃發(fā)卡晃得人眼暈，“今天數(shù)學老師夸我卷子做得好！”她揚著沾了墨水的作業(yè)本，鼻尖上還沾著點鉛筆灰。林蕭笑著伸手替她擦掉，觸到小妹臉頰時，忽然想起三年前剛把家人從鄉(xiāng)下接來縣城時，她還怯生生地躲在母親身后，指甲縫里全是幫父母干農(nóng)活時留下的泥垢。如今小姑娘鼻梁上架了副細框眼鏡，說話時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廚房傳來鍋鏟碰撞的叮當聲，母親系著嶄新的圍裙探出頭：“娃兒，餓了吧？今天燉了排骨，給你補補腦子。”油煙氤氳中，母親鬢角的白發(fā)又添了幾縷，可眼神里的光卻比從前亮堂。客廳里，大哥林巖正對著賬本蹙眉，他開的那家五金小店就在縣城主街，貨架上整齊碼著螺絲螺母。他的店面是傻妞分析市場行情時選的行業(yè)以及位置，如今每天都有穿著工裝的工人來光顧。“這月房租交了，還能剩一些。”大哥推了推眼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等你考上大學，哥給你買臺新電腦。”

林蕭靠在門框上，看著這被煙火氣填滿的小屋：墻上貼著小妹的獎狀，窗臺上擺著母親養(yǎng)的多肉植物，陽臺晾著父子三人的襯衫——藍的、灰的、白的，在風里輕輕晃蕩。這三年，他像個擺渡人，用傻妞的算力以及功能，把一家人從泥濘里拽出來，推上了鋪滿陽光的岸。

夜深人靜時，林蕭總愛潛入龍蛇世界。武當山的云霧帶著清冽的松香，他穿著粗布道袍站在紫霄宮前，看師父張道人在晨霧中舞劍。老師傅的白須隨動作輕揚，青灰色道袍在石階上掃出細微的沙沙聲，每一招“攬雀尾”都慢得像在揉一團月光，可指尖帶起的風卻讓林蕭臉頰生疼。

“意守丹田，氣沉涌泉。”師父的聲音像古寺銅鐘，“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林蕭閉著眼，感受內(nèi)息在經(jīng)脈里緩緩流淌，像春溪融雪。他想起第一次穿越到龍蛇世界時，還是個在武當山下亂串的愣頭青，被人打得眼冒金星時，是諸天穿越系統(tǒng)的機械音在腦海里響起：“檢測到宿主穿越到龍蛇世界武當山下，請宿主自行行動。”自己養(yǎng)好傷后到了武當山。

此刻，他在武當山的瀑布下練拳，水流砸在背上像無數(shù)根針扎刺，可內(nèi)勁運轉(zhuǎn)間，疼痛竟化作絲絲暖意。三年來，他從扎馬步時腿抖如篩糠，到能在懸崖邊站樁半個時辰；從連劍都握不穩(wěn)，到能以木劍劈開碗口粗的竹竿。有次深夜練劍，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山壁上，那身影起落間帶著風雷之聲，他忽然明白，這副在現(xiàn)實世界里略顯單薄的軀殼，早已在無數(shù)個龍蛇世界的晨昏里，被打磨成了精鋼。

現(xiàn)實與龍蛇世界的時間同步，每分每秒都清晰如刻。他曾在雨夜躲進破廟，聽老乞丐哼唱失傳的拳譜；也曾在華山之巔看朝陽刺破云海，那一刻，他忽然懂得命運的可愛可親，是掌心凝聚的內(nèi)息，是腳下踏碎的石階，是每一滴砸進泥土的汗水。

高考第一天，縣城的老槐樹被曬得葉子打卷。林蕭站在考場外，看著穿著統(tǒng)一校服的考生們像一群白花花的魚，被監(jiān)考老師的眼神“趕”進樓里。父親穿著洗得干凈的藍襯衫，搓著布滿老繭的手，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別慌，就當平時做題。”母親把保溫杯往他手里塞，指尖冰涼：“帶了淡鹽水，渴了就喝。”

小妹踮著腳替他理了理衣領(lǐng)：“哥，你肯定能考上好大學！”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眼里的光卻比太陽還亮。林蕭深吸一口氣，走進考場時，聽見身后傳來母親偷偷鼓勵的聲音。

考場里的吊扇吱呀轉(zhuǎn)著，揚起粉筆灰的味道。林蕭攤開語文試卷，看到作文題“時間的答案”時，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了頓。他想起三年前初到這個世界的自己，想起龍蛇世界里瀑布下的晨練，想起家人圍坐在小餐桌前吃飯時的笑鬧——時間的答案，或許就藏在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試卷里，藏在傻妞操作電腦跳動的數(shù)字里，藏在母親鬢角新添的白發(fā)里。

第二天考數(shù)學時，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林蕭算完最后一道大題，放下筆的瞬間，聽見隔壁考場有人輕輕抽泣。他想起傻妞曾說過：“人類的情緒波動在重大節(jié)點時會產(chǎn)生能量場。”此刻，這考場里定然交織著無數(shù)忐忑、期待、緊張的波頻，而他的內(nèi)心卻異常平靜，像武當山清晨的湖面。

交卷鈴聲響起時，林蕭特意看了眼手表：下午三點十五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答題卡上，那些用2B鉛筆涂畫的黑塊，像極了股市里起起落落的K線。他跟著人流走出考場，對著太陽喊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只聽見身后兩個女生嬉笑著說：“剛才有人對著太陽喊‘我命由我不由天’，好中二啊！”

林蕭的臉騰地紅了，可當他看見父母家人擠在人群里朝他揮手時，那點尷尬瞬間煙消云散。母親的眼眶紅紅的，父親卻咧著嘴笑，大哥手里提著袋剛買的雪糕，小妹跳著腳想把雪糕舉到他面前。

“走，回家！”林蕭接過小妹遞來的綠豆雪糕，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往下滑，一直甜到心尖。路邊的出租車司機看見他手里的準考證，搖下車窗喊：“小伙子，免費送你！”陽光灑在柏油路上，泛著亮晶晶的光，林蕭忽然覺得，這縣城的夏天，原來可以這么明亮。

兩個月的暑假像一壇烈酒，晃一晃就能溢出香氣。林蕭把股市里的部分資金套現(xiàn)，給家里換了臺新冰箱，又給小妹買了全套的輔導書。當他在電腦前報完大學專業(yè)后，忽然想起自己還需要穿越變強，便翻了翻諸天穿越系統(tǒng)，在世界列表里選擇了射雕世界。

白光閃過，林蕭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襄陽城的青石板路上。護城河的水映著城頭的“宋”字大旗，街邊小販叫賣著“炊餅”，穿粗布衣裳的百姓匆匆而過，空氣中彌漫著芝麻醬和汗水的味道。他摸了摸懷里穿越前兌換的碎銀子，心里漸漸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