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5房的房門打開時，香奈兒五號的氣息先于人影飄出，混合著雪松香的后調，形成某種令人聯想到冷兵器的嗅覺意象。林小羽站在落地窗前，逆光勾勒出她套裝的利落剪裁，右肩微微下沉的弧度，與三年前監控里林晚秋的站姿分毫不差。她轉身時，公文包鏈條撞擊桌角，發出清脆的金屬響，驚飛了停在窗臺上的灰鴿。

“林博士對舊物感興趣？“她指了指我手中的相框，那是張世豪與蘇明遠的合照，背景是三葉草酒店奠基儀式，兩人身后的奠基石上刻著“1997“字樣。林小羽的高跟鞋敲過地毯，在陽光中投下細長的影子，鞋跟高度與許曼婷昨晚遺落的珍珠耳釘防滑塞深度一致，這個發現讓我后頸泛起細微的戰栗。

辦公桌上擺著個三葉草形狀的鎮紙，與 808房張世豪的那件互為鏡像。林小羽從抽屜里取出行程表，指尖劃過“腦科專家會面“的字樣，我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有常年握筆的繭子，和林晚秋做實驗記錄時的習慣如出一轍。“張總生前最在意的項目，“她的聲音像被熨燙過的絲綢，“就是您妻子的神經調控技術。“

窗外傳來清潔車的嗡鳴，車身 LOGO在玻璃上投下移動的陰影，三葉草的葉片恰好覆蓋在林小羽左腕的刺青上——那是片半開的三葉草，葉片邊緣有鋸齒狀花紋，與孤兒院照片中的墻飾完全重合。她忽然彎腰撿起掉落的鋼筆，套裝褶皺里滑出半張照片，邊角磨損處露出“三葉草孤兒院 1998“的字樣。

照片里的陸沉十六歲，穿白色襯衫抱著穿芭蕾舞裙的許曼婷，背景墻貼滿三葉草壁紙，每片葉子的葉脈都用金線勾勒。許曼婷臉上帶著不屬于孩童的警惕，而陸沉的瞳孔里映著相機閃光，像兩枚淬了冰的琥珀。“別告訴小婷，“林小羽迅速收回照片，袖口的三葉草刺青與墻飾圖案嚴絲合縫，“陸哥總說三葉草是幸運草，但我們都知道，那是帶刺的保護傘。“

她的話讓我想起陳凱鎖骨下的皺縮刺青，以及陸沉后頸的燒傷疤痕。相框里的張世豪笑得格外溫文爾雅，左手無名指的翡翠戒指反光，恰好遮住陸沉眼神里的陰鷙。“孤兒院的孩子都有這個刺青，“林小羽用鎮紙壓住照片邊角，三葉草的陰影爬上她手腕，“一片代表被遺棄的傷口，一片代表生存的尖刺，還有一片......“她頓了頓，目光投向清潔車消失的方向，“代表永遠還不清的債。“

行程表上的墨跡還未完全干透，“腦科專家“四個字的筆壓明顯重于其他字跡，尾筆拖出的細痕與張世豪威脅信的筆跡同源。林小羽遞過文件時，我注意到她無名指根部有塊淡褐色胎記，形狀像片殘缺的三葉草——和蘇太太的位置一模一樣。這個發現讓我想起香奈兒套裝女人在便利店的顫抖，原來她們共享著同一個秘密。

“上周三的例會，“她開始整理桌上的神經學雜志，每本都折著“杏仁核恐懼反應“的頁碼，“張總說要把恐懼做成商品，像香水一樣分裝出售。“她的指尖劃過“腦科專家會面“的字跡，比死者簽名深了三個色號，仿佛在用壓力掩蓋某種情緒，“陸沉當時問，'那許曼婷的恐懼，您打算賣多少錢？'他的語氣，就像在問一塊牛排的價格。“

清潔車的嗡鳴突然變調，像是卡在了走廊拐角。林小羽走到窗前，推開百葉窗，陽光照亮她耳后新生的絨毛，那里有塊極小的疤痕，形狀恰似手術刀的切口。“您知道嗎？“她的聲音被百葉窗切割成碎片，“孤兒院的孩子每天要擦十七遍三葉草墻飾，直到指紋磨平為止。陸沉的刺青之所以燒傷，是因為他試圖用煙頭燙掉過去——就像張世豪想燒掉林教授的研究一樣。“

我摸出口袋里的錄音筆，卻發現機身沾著淡紅色粉末，是林小羽的口紅殘漬。她轉身時，香奈兒套裝的下擺掃過辦公桌，露出抽屜里的胰島素注射筆，筆身刻著“LY“縮寫——林晚秋的英文名首字母。這個細節與陸沉的注射筆形成呼應，暗示著某種跨越生死的聯系。

“林博士看過《雙面鏡》嗎？“她忽然問，從保險柜里取出份文件，封皮印著“恐懼條件反射實驗數據“，“一面照見真相，一面照見我們想成為的人。“她翻開文件，里面夾著張泳帽的照片，三葉草刺繡上沾著肉桂碎屑，“許曼婷的恐懼是杏仁味，陸沉的保護是肉桂味，而張世豪......“她的指甲敲了敲文件里的尸檢報告，“他的死亡，是這兩種味道的混合。“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清潔車的嗡鳴終于順暢起來。林小羽迅速合上文件，鎖進保險柜，動作熟練得像每天重復的儀式。她的袖口滑下，露出半截刺青，三葉草的葉片正在陽光中輕輕顫動，仿佛隨時會舒展成帶刺的藤蔓。“遞行程表時，她指尖劃過“腦科專家會面“的字跡，比死者簽名深了三個色號，“明天下午三點，您會見到那位專家，“她微笑時露出尖牙，像某種食肉動物，“不過我建議您別抱太大期望——有些鏡子，照見的只是我們共同編織的謊言。“

離開 1205房時，我注意到門牌號碼“1205“的金屬牌有撬動痕跡，露出底下的舊編號“1997“。清潔車停在電梯口，老陳正在擦拭車身，他左手小指的斷口處纏著創可貼，滲出的血跡在三葉草 LOGO上形成細小的紅點，像朵正在盛開的惡之花。當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看見林小羽站在窗前，手里拿著那張陸沉的照片，指尖輕輕撫過少年的臉，仿佛在觸摸某個永遠無法回去的夏天。

電梯下行的數字跳動時，我忽然想起林晚秋的實驗日志，里面有段用紅筆圈住的話：“當保護欲異化為控制欲，幸運符號將成為最鋒利的兇器。“此刻，這句話在我腦海中反復回響，與林小羽的刺青、陸沉的手術刀、許曼婷的恐懼形成共振，勾勒出一個由三葉草編織的致命網絡。而我，早已深陷其中，成為這面雙面鏡中無法逃脫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