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蓮知道歷朝歷代鹽業都腐敗，但是沒想到本朝腐敗到拿著鹽引都領不到鹽的地步。

他瞥了曾有財一眼，“你不會也是拿著鹽引換不到鹽才不得不賣房子的吧？”

曾有財搖頭，“那倒不是，我們家雖然不比那些跟官府關系深厚的大鹽商，可以隨心所欲，還不至于領不到鹽。”

聞言，柳湘蓮心中的疑惑更盛了，“那你為什么會債臺高筑？”

曾有財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咳咳，這事都怪我大意。”

原來這幾年販鹽生意越來越不好做，曾有財決定另辟蹊徑。

去年他低價從那些領不到鹽的人手中購買鹽引，然后自己換了鹽拿去賣，準備當中間商賺個差價。

一開始還挺順利，賺了點小錢。

我覺得這生意可以做，于是繼續尋找手執鹽引換不到鹽，而且愿意低價出售的人收購，幾個月下來總共花了三千多兩銀子通過那人收購了五千多張鹽引。

原以為可以大賺一筆，誰知兒子不小心得罪了揚州知府家的公子南宮硯，他兒子拿著那些鹽引去換鹽的時候，卻被告知鹽引是假的不給兌鹽。

曾有財想把鹽引轉賣給別人，但是南宮硯放出話，誰要是敢收曾有財手上的鹽引就永遠別想在揚州領到鹽，害得他那五千多張鹽引砸在手中，血本無歸。

最悲催的是，投入的三千多兩銀子中有一千五百兩是借來的，當時答應債主三個月后連本帶利歸還。

可是鹽引領不到鹽就如同一張廢紙，別說賺錢了，連本都回不了。

無奈之下，曾有財只能轉賣田地、鋪子和房產，東拼西湊還是差一百五十兩。

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把去年剛蓋好的這一處準備用來養老的房子拿出來賣了還債。

柳湘蓮感覺這曾有財確實點背，得罪什么人不好，竟然得罪南宮硯。

那家伙是揚州知府的獨子，揚州一霸，怎么可能有他好果子吃。

不過這事卻給了柳湘蓮一個賺錢的靈感，“你收購一張鹽轉賣之后還能賺多少錢？”

說到賺錢，曾有財兩只眼睛變得特別有神。

“一引原價需要近二兩銀子，找兌不到鹽的鹽商們購買的話，頂多只要一兩銀子，那些傳了幾代人都兌不到鹽的價錢還可以壓得更低，兌了鹽到市場上賣的話，一引大約可以賣近四兩。”

這么說，收購一張鹽引可以賺近三兩銀子，這可是暴利啊。

柳湘蓮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仿佛聞到了濃濃的銅臭味，“曾老板，你那些鹽引還在嗎？”

曾有財苦笑道，“怎么不在，雖然知道那疊鹽引變成一堆廢紙的時候也曾氣得想一把火燒掉，不過最終還是舍不得。”

“倘若有人要的話，你最低價愿意多少錢出手？”

“若是有人真心想要，我只收成本價，每引八分四就可以出了。”

“那你明天把鹽引拿來，我全部收購。”

“啊？”曾有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嗎？”

柳湘蓮點頭，表情篤定，“當然是真的，小爺說話向來一言九鼎。”

一堆廢紙突然又有了價值，終于能回本了，曾有財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可是轉瞬間，他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不行啊，柳公子，南宮硯特意讓人在那三千多張鹽引上做了記號，不論在誰手上都不給兌鹽。”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兌到鹽。”

曾有財其實還是不怎么相信柳湘蓮真的能拿那三千張鹽引兌到鹽，畢竟南宮硯可是揚州知府的公子，在揚州，誰敢跟有錢有勢的南宮家對著干，除非不想在這地界混了。

不過既然有人愿意接盤，他當然求之不得。

反正其中的厲害關系自己已經說明了，到時候兌不到鹽也怪不得自己。

曾有財甚至在想，明天要是真能把這三千張鹽引轉讓給眼前這位少年公子，是不是應該立即跑路，以免他兌不到鹽回來找自己退貨。

已經得罪知府家的公子，自己在揚州是混不下去了，不如晚上直接打好包，明天一旦拿到錢就卷鋪蓋卷開溜。

眼前這位公子哥應該也是揚州有錢有勢人家的公子，把這個包袱甩給他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要不是擔心他后悔退貨，曾有財都想留下來看看眼前這公子哥怎么跟南宮硯斗。

曾有財越想越激動，他有些等不及了，“既然柳公子能兌到鹽，那在下現在就回去拿鹽引。”

早一天脫手，早一天放心，以免夜長夢多，萬一明天這小白臉回過味來不要了，自己還得再去找另一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

柳湘蓮其實也挺擔心他突然反悔不賣，現在對方著急出手，正合他意。

于是笑著點點頭，“也好，你去拿來，順路幫我帶點筆墨紙硯。”

等曾有財離開之后，柳湘蓮才起身去那家叫豐澤園的茶館。

馮九溟已經在那坐等著候多時了，柳湘蓮假裝偶遇，走過去跟他打招呼。

“馮大叔，好巧啊，今天出來喝茶？”

馮九溟起身，沖他拱了拱手，“柳公子今天這么有空，要不要一起坐？”

柳湘蓮走過去，在馮九溟對對坐下，讓茶館老板泡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又要了幾碟果子。

等伙計上完茶和果子之后，他才小聲問，“九爺，上回跟你說的那件事怎么樣，是不是有眉目了？”

馮九溟端起剛上的碧螺春，呲溜一聲，美美喝了一口才點點頭。

“果然如柳公子所料，上回沉入運河底的那船官鹽當天晚上就被人悄悄撈起來了，就藏在鳳凰山南邊山角下一個廢棄的磚窯里。”

柳湘蓮懶洋洋靠在椅背上，捏了一塊桃酥放進嘴里，“有沒有辦法把那些鹽搶過來運走？”

馮九溟嚇了一跳，“柳公子，鹽搶過來倒是不難，可是沒有鹽引，要賣出去并不容易，倘或被抓到就麻煩了。”

柳湘蓮端起杯子愜意地抿了一口茶，顯得非常自信。

“鹽引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會解決，你只要負責把鹽運到安全的地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