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沒有直接沖進去，他側身藏在了墻角陰影下面，吐息徐緩悠長。

墻角青苔的濕氣滲入姜明的衣襟，他像塊石頭般紋絲不動。

體內(nèi)魂力流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成——這是二十天來反復耗盡魂力后身體產(chǎn)生的適應性變化。

當指尖傳來麻癢感時，他知道魂力已恢復到七成。

姜明像只壁虎般攀上石墻，粗糙的墻面磨得掌心發(fā)燙。

這座建筑的考究程度令人咋舌——窗欞雕著精細的火紋，連瓦片都泛著上釉的微光。

與火豹宗粗獷的風格相比，簡直像在狼群里養(yǎng)了只金絲雀。

腐敗啊……

姜明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卻也知道，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很有可能他在交手的時候就會被里面的人察覺到。

姜明順著墻壁的邊緣靠近了最里面的高樓，有柔和的光從窗戶里面流出來。

他腳步無聲，走到門口，聽到里面一道蒼老的聲音道：

“明天就是祭祀的時候了，這一次你不準出去游獵了，穿好祭祀的衣服，跟著我，我沒有多少年好活了，我死之后，祭祀長老的位置就是你的。炎烈，這次祭祀你必須……”

“必須什么？”年輕人猛地轉身，錦袍下擺帶起的風讓燭火劇烈晃動。

他一把拍在桌面上，震得青銅祭器叮當作響：“讓我像個屠夫一樣去給祭品放血？而炎九那個廢物卻能在武魂殿使者面前露臉？”

“再說了，當個祭祀長老有什么好的？能夠通過篩選，進入武魂殿，那才是真正的本事。武魂殿里面，至少有數(shù)位封號斗羅大人。如果有幸得到他們的指點或幫助……”

“你為什么讓炎九去？”

老祭祀的嘆息像破舊的風箱：“你太年輕，不懂星羅的水有多深。”他佝僂著站起身，墻上的影子扭曲如鬼魅。

“武魂殿雖強，但這里是星羅帝國。星羅皇權統(tǒng)一，武魂殿的觸手始終未能伸入皇室內(nèi)部。選擇武魂殿倒不如直接加入星羅軍隊。”

“你擁有火豹武魂，是最貼近熾焰大人的武魂。雖然這里是分宗，但宗門能給你的比武魂殿多得多。”

“你只要努力修煉到魂王，之后，火豹宗的一切都會是你的。”

“夠了！”炎烈突然壓低嗓音，眼中跳動著危險的火光：“父親，您真當我是三歲孩童？”他一把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黯淡的火豹紋身，“許多弟子都知道了，我們的‘神’已經(jīng)二十年沒有——”

“閉嘴！”老祭祀的暴喝震得房梁簌簌作響。他枯樹般的手掌拍在案幾上，震翻了盛血的銀碗。“你想讓火豹宗千年基業(yè)毀于一旦嗎？！”

炎烈冷眼看著父親劇烈咳嗽，突然抬腳碾碎滾落在地的葡萄。紫紅色的汁液濺在雪白的地毯上，像極了凝固的血跡。

“酒呢？！”他暴躁地踹翻矮幾，果盤碎成瓷片，“這群賤奴就是欠收拾！”轉身時錦袍掃過老祭祀蒼老的面龐，“明天我要親手剝兩個祭品的皮來助興！”

老祭祀沉默地看著滿地狼藉，從袖中掏出手帕捂住嘴。待拿開時，雪白的絹布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老人盯著血跡看了半晌，最終只是疲憊地擺手：“畢竟起了火，大概都出去救火了吧。等一會罷。”

炎烈心里極不痛快：“燒點屋子，燒點糧食也沒什么事情，死幾個人，呵，死幾個人算是什么事情？他們這是分不清楚什么是尊卑。”

“隨你吧。”

燭火在青銅燈盞里輕輕搖曳，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掛滿獸骨的墻壁上。

炎烈煩躁地用匕首削著指甲，木屑簌簌落在華貴的地毯上。

老祭祀閉目養(yǎng)神，手中轉著一串暗紅色的骨珠，每顆珠子都打磨得能照出人影。

暖房方向隱約傳來鐵鏈晃動的輕響，但很快被夜風吹散。

“記住，要刺穿第四根肋骨下方。”老祭祀突然開口，枯瘦的手指在自己胸口比劃，“太往上會碰到骨頭，太往下取不到心頭血。”

炎烈將匕首插進桌面：“我說了多少遍！我不是白癡！”木屑飛濺到老祭祀臉上，老人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就記住別灑了。”老祭祀緩緩起身，“一滴心頭血，抵得上十條賤命。”

仿佛是一副老父幼子的慈和氛圍，姜明在外面卻已聽的雙目冰冷，他深深吸了口氣，一抬手重重一拍門。

里面交談的聲音停止。

那個年輕人道：“是送來東西了？”

“為什么這么遲才過來，你想吃鞭子嗎？”

炎烈一把扯開房門，錦袍帶起的風壓得燭火幾乎熄滅。門外站著的男人衣衫襤褸，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就像他幼時在森林里遇見的餓狼。

“您好喲，您的快遞到了。”

炎烈還沒反應過來“快遞”是什么意思，就看到那只沾著泥污的拳頭在眼前急速放大。

魂力壓縮形成的白色氣浪甚至先一步掀起了他的額發(fā)。

拳頭接觸面骨的悶響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炎烈踉蹌后退時，看到自己鼻血在空中劃出的弧線，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他撞翻了青銅燈盞，燃燒的燈油潑灑在掛毯上，火苗瞬間竄起一人多高。

“你！”

炎烈兩個魂環(huán)剛剛出現(xiàn)，姜明堅拳化掌，趙將軍的槍法在腦里浮現(xiàn)，猛地一刺，手便刺入了炎烈的喉嚨，隨后一劃。

鮮血噴濺在燃燒的掛毯上，蒸騰起刺鼻的血霧。炎烈跪倒在地，雙手徒勞地捂著喉嚨，像條離水的魚般劇烈抽搐。

老祭祀的尖叫與火焰爆燃聲同時響起。

他猛然站起來，口中發(fā)出了仿佛驚怒雄獅一樣的怒吼，伸手探入了腰間的精致口袋中，掏出那個青銅鈴鐺一樣的魂導器。試圖催眠姜明。

“叮——”

鈴聲在室內(nèi)形成音浪。

但姜明只是皺了皺眉——二十天來，他每天都要承受虎嘯鍛魂，這點音波連讓他頭暈都做不到。

老祭祀渾濁的眼中剛浮現(xiàn)驚恐，就被一記直拳轟在下巴上。蒼老的身軀撞翻神龕，供奉的獸骨灑落一地。

炎烈看著被打倒的老祭祀，軟綿綿的拳頭不斷砸在姜明背上。

姜明頭都沒回，反手一記肘擊砸碎了他的天靈蓋。顱骨爆裂的聲音如此熟悉。

“不！！！”

老祭祀幾乎一瞬間就從痛苦中蘇醒過來。

四十四歲才有的孩子，老年喪子，幾乎喪失了一切希望的痛苦幾乎令他整個人都崩潰了，但是緊接著，憤怒，復仇的火焰升起來，在他蒼老的胸膛下面劇烈地燃燒著。

“你竟然敢殺我的兒……”

下一秒，他的怒吼永遠凝固在了喉嚨里。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