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長安鬼市
書名: 龍開九江歸舟記作者名: 凡語者本章字數: 2339字更新時間: 2025-06-08 18:36:17
金烏西墜,云光斜灑。
這一日,莊歸舟與龍須虎,行至驪山腳下長安鬼市,遙望見長安城郭初現,天光映城,如蒼龍伏野,靈息如潮涌動。
他立于長安鬼市渡口高臺,望著遠處層層宮闕與鱗次櫛比的道觀書閣,心中忽有震動。
龍須虎跳上他的肩頭,打了個哈欠,卻輕聲道:“歸舟啊,此地風動云走,可非凡處。這長安鬼市……是龍眠之地。”
“你嗅到了什么?”莊歸舟問。
“龍氣。”它豎起耳尖,兩縷龍須隨風微顫,“不過不止一條。龍爭于野,人命如塵。你那云瀾令,或許就從這里啟。”
月光初上,渡口名為“鬼市”。此處每逢夜幕,便是各方陰陽之師、術士、詞客和妖魅匯集之地。人稱龍眠之處:天龍、地龍長歌于此,孕育著人間世事的荒誕與玄機。
莊歸舟踏上渡橋,一股潮濕涼意直透背脊。他收緊青衫衣襟,耳畔卻似聽得遠處浪濤拍岸。龍須虎蹲于欄上,尾須輕抖,幽瞳如星:“歸舟,此地藏龍臥虎,既吸文種余息,更吞潮門遺氣。你若不慎,最先被吞噬的便是心神。”
夜市入口,一盞盞暗紅紗燈在微風下輕顫,燭火映得人影搖曳。路邊攤上,或陳列著斑駁的古碑片段;或擺著刻有奇異符文的銅鏡;或掛著風干的怪魚、爍銀的妖骨。偶有行者駐足,低聲交換古書殘篇、靈草靈物,笑聲低沉,卻仿佛能懂得塵世之外的秘密。
莊歸舟與龍須虎緩步而入,觸目便是人鬼共市:
一邊是身披書生儒袍的“淵學客卿”,他們手持刻精《太初天文》的玉簡,低聲吟誦星象與潮象轉換的秘義;
另一邊是裹灰斗篷的“夜行妖師”,提著漆黑鏤骨的長刀,口中念念有詞,以幽幽之聲驅逐游魂;
更有那些游走于燈火流光間的赤繩怪影,頭頂帶著金色面具,四肢若人若獸,卻在人群中自顧自地穿行。
龍須虎低聲道:“此情此景,當心被窺魂符所攝,或被蠱惑。”它輕蹲身形,如夜色中的白玉,看盡周遭異象。
突然,一陣疾風掃過,數名黑衣人從巷口竄出,手執暗刃,目如寒星。他們身法鬼魅,直撲莊歸舟。
莊歸舟神色不動,劍眉微展,抽出“引瀾”長劍,劍尖一指,月華乍現,他朗聲喝道:
“潮劍·裂浪式!”
劍光猶似海潮破巖,一聲沉雷在渡口響起。波動的劍意擊碎來刃,震得黑衣人倒飛齊退。燭火忽明忽暗,夜市頃刻間羸弱如潮退,眾人驚呼退散。
他收劍入鞘,目光冷峻:“此地既欲奪我心志,我便讓你嘗嘗潮劍破虛之威。”
龍須虎躍至他肩,輕聲:“他們只是試探。你我繼續向前。”
兩人穿過人潮,來到一處人稱“幽箴亭”的石屋。屋內燈火昏黃,墻上貼滿古舊符咒,中央案幾擺著一卷羊皮卷。那卷羊皮邊緣焦脆,隱隱可見“云瀾界圖”四字,筆跡蒼勁。
莊歸舟心中一震,正要伸手,亭中忽傳一聲低笑:“居然真來取此?”
身后緩步而出一位銀發老者,袍服上繡著潮紋與天文星辰混合的圖案,正是此市最神秘的“幽箴長老”。
老者唇角含笑,目如星海:“你既握潮劍,又持云瀾殘圖,倒像是……應了那行詩:‘天水相融處,潮心入仙扉。’你可知此圖之重?”
莊歸舟穩步上前:“知圖難,問心更難。長者若執此圖為祭,可否令我一觀?”
老者輕嘆一聲:“可觀,卻不輕傳。此圖乃‘云瀾界’之鑰,未問三龍之位,莫談進入。”
龍須虎舔了舔爪子:“三龍之位……便是天龍、地龍、人龍。你若不先明三龍之勢,怎可入此門?”
老者目光飽含洞察,微微頷首:“很好。你既已問心,便能先識人龍。天龍藏跡于北境朝歌,地龍守護昆侖血脈,人龍即是此地長安。今你持劍、持策,便可于此市摸索人龍之道。”
說罷,他將羊皮卷緩緩展開,燈影搖曳中,地圖仿佛活了,云海潮紋與長安城形交織成一幅活圖——那是“人龍驪山城”與“云瀾界”交接的線路。
夜深,幽箴亭外,鬼市燈火依舊。莊歸舟與龍須虎對視,他收起羊皮圖,握緊劍柄,低聲道:“人龍之府,潮心之所聚。明日便循此路,問‘云瀾界’之門。”
龍須虎“喵”然點頭,尾羽輕擺:“人龍之爭,才剛開始。”
冷風再次掠過渡口,鬼市在夜色中悠長而喧鬧·······
夜深人靜,長安鬼市卻猶如汪洋潮涌,燈火不熄。莊歸舟與龍須虎收好“云瀾界圖”,在幽箴亭內研讀半晌,方才踱出帷幕,沿著羊皮卷上畫出的潮紋線條,步入一條更為幽暗的坊巷。
巷道兩側,古柏林立,樹影婆娑。路面不再是青石板,而是嶙峋的怪石,似被煙火焚過,散發著焦香。每走幾步,地上便隱現一道淺淺符紋——正是圖中所示的三道“問潮”“問云”“問心”印記。
莊歸舟抬手,用手背拂過第一道印記:“問潮”,只覺掌心微暖,猶如潮風拂面。他腳步一頓,將“引瀾”劍尖輕點地面,劍刃驟起水色漣漪,破開印記處浮起薄霧,露出一條狹窄石階。
“走這里。”龍須虎低聲示意。
兩人循階而下,前行數十丈后,遇第二印記:“問云”處,一股清涼風自地下噴涌,夾帶著淡淡煙香和花木氣息。莊歸舟閉目感受,心神瞬凝,與劍隨風起舞——一招“潮鋒引云”,輕撫虛空,竟將霧氣凝成一條白螢。霧中白螢引路,他和龍須虎才得以繼續前行。
第三道印記“問心”則設于一片廢棄的古井邊。古井被斑駁藤蔓包裹,井口僅余殘碑一塊,上刻“心潮所向,門自開”七字。莊歸舟伸手觸碑,心中浮現往昔夢中人龍低語——“你是鑰匙”。他點指輕觸,井沿陡然裂響,井壁磐石緩緩內塌,露出一條螺旋石梯,直通井底。
月光透井而下,石梯盡頭是一扇半掩銅門,門面浮雕云浪翻涌,正是“云瀾界門”之象。莊歸舟上前,一劍橫按門楣,劍意與門上潮紋相合,泛出通體微藍之光。龍須虎跳至肩頭,尾須一甩,似在鼓勵。
他深吸一口氣,凝神引瀾之勢:
“潮劍·云瀾破!”
劍聲如潮破石,銅門頃刻開合,露出門內波光粼粼——那是一條通向山脈深處的幽澗,澗水泛著微光,似無底深淵,又似通往天際的星河。
莊歸舟收劍入鞘,目光堅定:
“云瀾界原來此界之外。”
他回眸看向龍須虎,輕聲道:
“云瀾界圖已現,你做好標記。”
龍須虎喵聲應諾,尾尖畫出一道風潮痕跡,化作一道光影,投映在門框之上。
死寂之中,銅門緩緩合攏,井口盡闔,留下兩道淡淡水光,正是“云瀾界”與長安鬼市互為錨定的時空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