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流蘇的身影剛消失，裴硯的玄鐵槍就橫在蘇昭身前。

陸子涵反手抽出腰間短刀，刀尖點地；韓立扶了扶歪斜的藥囊，目光掃過石屋四角殘留的銀釘——那釘頭泛著幽藍，分明淬過毒。

“北戎兵怕是要圍上來了。“韓立壓低聲音，“先尋出口要緊。“

蘇昭盯著石臺上還在嗡鳴的鳳鳴石。

方才血帕觸石時，她分明看見石中閃過半幅畫卷——鳳棲梧桐，樹下跪著個穿宮裝的女子，眉眼與她有七分相似。“我要查的，比出口更要緊。“她摸了摸發燙的玉玨，“靈鳥剛才飛的方向，應該還有路。“

四人順著石屋東側摸索。

墻皮剝落處露出半枚鳳凰爪印，陸子涵用刀尖刮開浮土，整面墻突然凹陷三寸——竟是道隱藏的石門。

裴硯槍柄重重砸在石門上。“當“的一聲，槍尖崩出火星，石門紋絲不動。

陸子涵挽起袖子去推，脖頸青筋暴起，門依然鎖得死緊。

“退開。“蘇昭按住兩人肩膀。

她頸間玉玨燙得灼人，天鳳命體的熱流順著血脈往掌心涌。

指尖剛觸到石門，整面墻突然泛起金光。“咔嗒“一聲輕響，石門像被風推著，緩緩朝內打開。

門后是條向下的石階。

越往下走，靈韻越濃。

等踩到實地時，眾人被眼前景象震住——足有百畝大的地下宮殿，四壁嵌著夜明珠，中央石臺上，正是方才發光的鳳鳴石。

“小心！“韓立突然拽住蘇昭后領。

地面裂開數道縫隙，鋼刺“咻咻“竄出；頭頂垂下藤蔓，葉片邊緣全是鋸齒；連墻壁都滲出黑霧，散著刺鼻腥氣。

韓立手忙腳亂翻出懷里的《機關密錄》，手指快速劃過書頁：“鋼刺每三息一輪！

藤蔓怕火！

黑霧含毒，用帕子捂口鼻！“他扯下腰間火折子甩給陸子涵，“燒藤蔓！“

裴硯旋槍掃落鋼刺，槍風帶起的氣流卷散黑霧；陸子涵火折子點著藤蔓，噼啪聲里綠汁四濺；蘇昭被靈韻托著騰空，避開最后一波鋼刺，伸手夠向鳳鳴石。

指尖剛碰到石頭，整座宮殿突然安靜下來。

“恭喜通過第一關。“墨流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像浸在水里，“但鳳裔的考驗，才剛開始。“

蘇昭攥緊鳳鳴石，石上溫度透過掌心直竄心口。

她仰頭望向黑暗的穹頂：“你到底是誰？

為什么引我來？“

沒有回答。

等四人退到石階口時，地下宮殿的夜明珠突然全部熄滅。

再回頭看，來時的石門已閉合，取而代之的是漫到腳踝的濃霧。

霧里有股熟悉的腥氣——和北戎兵身上涂的迷香，一模一樣。

裴硯把玄鐵槍塞進蘇昭手里，自己抽出腰間佩劍：“跟緊我。“

陸子涵用刀背敲了敲墻壁，確定方向：“按來時路線往左，應該能繞到前院。“

韓立把《機關密錄》揣進懷里，藥囊里的銀針叮當作響：“霧里可能有...啊！“他突然踉蹌一步，被蘇昭扶住。

“怎么？“裴硯轉身。

“腳底下...有東西。“韓立聲音發顫，“像是...人的手指。“

濃霧里，一只青灰色的手從霧中伸出，指甲深深掐進韓立鞋幫。

蘇昭握緊鳳鳴石。

石頭突然發燙，她看見霧里浮起點點金斑——是靈韻，在指引方向。

“走。“她扯著眾人往前挪，“跟著光。“

霧越來越濃，五步外已看不見彼此身影。

裴硯的劍穗掃過蘇昭手背，像根繩子系著幾人。

陸子涵的短刀不斷劈砍，砍斷纏上腳踝的藤蔓；韓立攥著蘇昭手腕，掌心全是冷汗。

也不知走了多久，霧里突然傳來馬嘶。

是北戎兵的馬蹄聲，近得像就在耳邊。

“到了。“裴硯的聲音突然清晰。

蘇昭抬頭，看見半扇朱紅木門立在霧中。

門楣上的漆早掉光了，但還能認出兩個字——“鳳儀“。

她伸手推門。

門后是條回廊，廊下擺著七盞青銅燈。

最邊上那盞突然亮起，燈油燒得噼啪響，燈座上的鳳凰圖騰，和石屋里的一模一樣。

“跟上。“蘇昭抬腳跨進門內。

裴硯的劍突然架在她頸側：“等等。“

他劍尖挑起門內的浮灰，露出一行小字——“鳳裔入，九死一生“。

蘇昭笑了，把鳳鳴石貼在胸口：“我這條命，本就是用來破局的。“

她率先走進回廊。

青銅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影子里，有個穿宮裝的女子輪廓，正朝她伸出手。

裴硯收劍，跟了上去；陸子涵抹了把臉上的霧水，握緊短刀；韓立翻到《機關密錄》最后一頁，上面畫著七盞連燈——“七星鎖魂陣，破陣需...鳳血“。

濃霧里的馬蹄聲更近了。

七盞燈全部亮起時，回廊盡頭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外是片空地，空地上堆著半人高的瓦礫——正是他們方才進來的古堡前院。

“走！“蘇昭拽著眾人沖出去。

剛跨過門檻，身后傳來“轟“的一聲。

回頭看，回廊和木門都不見了，只剩一堵爬滿青藤的墻。

陸子涵彎腰撿起塊瓦礫，上面刻著“大晉天鳳宮“幾個字，已經風化得幾乎看不清。

韓立突然拽蘇昭的袖子：“你手！“

蘇昭這才發現，掌心被鳳鳴石硌出個血印。

血珠滴在瓦礫上，“滋“的一聲，瓦礫竟冒起青煙，露出下面的金磚——整座古堡，原來建在天鳳宮的廢墟上。

濃霧不知何時散了。

遠處傳來北戎兵的喊殺聲，為首的將領舉著彎刀，刀尖指向他們。

裴硯把蘇昭護在身后，玄鐵槍在地上劃出半弧：“我斷后，你們先撤。“

“不。“蘇昭把鳳鳴石塞進裴硯手里，“你帶著它，去清微山找我師父。“她摸出懷里的血帕，上面的血漬已經和鳳鳴石上的字融為一體，“我引開他們。“

“胡鬧！“裴硯抓住她手腕，“你天鳳命體還沒完全覺醒——“

“但我有這個。“蘇昭拍了拍腰間的玄鐵槍，“還有你教我的槍法。“她沖陸子涵使眼色，“帶韓先生走。“

陸子涵拽起韓立就跑，邊跑邊喊：“裴將軍，昭姑娘說的對！

您護著石頭，我們在鎮外老槐樹等！“

裴硯握緊鳳鳴石，目光掃過蘇昭發亮的眼睛。

他突然扯下外袍，系在她腰間當披風：“三息后往右跑，我用槍風給你開路。“

蘇昭點頭。

北戎兵的馬蹄聲已經到了十步外。

裴硯玄鐵槍掄圓，槍風卷著碎石朝敵群砸去。

蘇昭彎腰竄進左側灌木叢，披風在身后獵獵作響。

她跑過斷墻，跑過枯井，跑過滿地瓦礫。

風灌進耳朵里，她聽見鳳鳴石的輕鳴，混著裴硯的聲音——“昭昭，我在你身后。“

等她拐過最后一道彎，鎮外老槐樹的影子已經能看見了。

陸子涵和韓立正躲在樹后招手，裴硯的玄鐵槍尖挑著鳳鳴石，從另一條路奔來。

蘇昭剛要喊，腳腕突然被什么東西拽住。

她低頭。

枯井里伸出一只手，指甲上戴著翡翠護甲，和她在鳳鳴石里看見的宮裝女子，一模一樣。

為了找到出路，蘇昭等人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摸索前進。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