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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 裴氏春秋
  • 黎芊夏
  • 1998字
  • 2025-05-24 01:02:37

永昌元年春,新朝第一次大朝會。

寅時的更鼓還在空氣中震顫,裴少卿已經(jīng)立在午門外。晨露打濕了他的朝靴,絳紫色蟒袍下的膝蓋隱隱作痛——那是刑部大牢落下的舊傷。身后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各部官員陸續(xù)到來,卻都默契地與他保持著三步距離。直到禮部尚書王澍走近,才打破這種微妙的隔離。

“裴尚書昨夜又宿在兵部值房?”王澍捋著花白胡須,目光掃過他衣襟上的墨漬,“新朝初立,國公也要愛惜身體。”

裴少卿正要答話,午門城樓上突然鐘鼓齊鳴。九重宮門次第洞開,露出鋪著猩紅氈毯的御道。那紅色太艷,讓他想起相府地磚上流淌的血。

“定國公裴少卿上前聽封!”

宣旨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蕩。裴少卿穩(wěn)步出列,跪拜時聞到金磚上桐油的味道。這讓他恍惚想起刑部大牢潮濕的霉味,以及那個救他出火海的夜晚。

“...特加封太子太保,授兵部尚書,總領(lǐng)天下兵馬...”

謝恩時,他余光瞥見文官隊列中周敏陰鷙的目光。這位前朝刑部侍郎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永昌朝的內(nèi)閣學(xué)士。更諷刺的是,當年對他用刑的烙鐵,此刻就躺在兵部證物庫中——新皇為彰顯革新,特意保留了些前朝刑具作為警示。

退朝后,裴少卿刻意避開涌來道賀的人群,卻被戶部侍郎李庸堵在漢白玉欄邊。這胖子身上的沉水香熏得人頭暈,腰間蹀躞帶竟嵌著七顆貓眼石。

“國公爺大喜啊!”李庸圓臉上的每道褶子都堆著笑,“下官在醉仙樓備了薄酒,江南幾位軍械商行的東家都想當面道賀呢...”

裴少卿本要拒絕,卻聽李庸壓低聲音:“聽說北疆又要換裝?那些草原蠻子的鐵騎今年可不太安分...”

這句話像根針扎進裴少卿的脊梁。三日前邊關(guān)急報,北狄可汗正在集結(jié)各部,而邊軍鎧甲近半已經(jīng)銹蝕。

“酉時。”他最終吐出兩個字。

醉仙樓天字號房。

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在水晶杯中蕩漾,映著十二連枝燈臺上的燭火。裴少卿盯著杯中浮動的光暈,想起雁門關(guān)那些凍死的士兵——他們臨終前會不會也看見這樣的光?

“國公爺嘗嘗這鰣魚。”江南鐵器行的趙德祥殷勤布菜,“今早才從鎮(zhèn)江運來,用冰船走的漕運專道。”

銀筷觸到魚鰓旁月牙形的鱗片,裴少卿突然沒了胃口。為這條魚耗費的人力物力,夠邊關(guān)哨所吃半個月的肉干。

酒過三巡,趙德祥突然擊掌。兩個小廝抬上口紫檀木箱,開啟時合頁發(fā)出清越的金玉之聲。箱內(nèi)整齊碼放的金錠在燭光下流淌著蜂蜜般的光澤,最上層還躺著對夜明珠。

“江南商界對開國功臣的一點心意。”趙德祥的指甲修剪得過于圓潤,刮擦金錠時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聽說兵部要招標五萬套鎧甲...”

裴少卿的指尖在酒杯上收緊。他想起去年查抄劉煥府邸時,那個裝滿金瓜子的小匣——賣唱女給“將軍叔叔”的臨別贈禮,卻被劉煥隨意丟在庫房角落。

“軍械關(guān)乎將士性命。”他站起身,蟒袍上的金線云紋在燈下凜凜生光,“本官...”

“國公爺誤會了!”李庸急忙打圓場,“趙東家的精鐵都是閩南礦脈所出,淬火工藝比工部的強十倍。上月隴西軍械庫走水,燒的可都是工部的劣質(zhì)鎧甲...”

裴少卿的拳頭在袖中攥緊。那場火災(zāi)死了七個看守,調(diào)查結(jié)果確實是漆料易燃。

“若真心為邊關(guān)將士。”他最終推開金箱,“直接送去兵部檢驗司。”

定國公府密室。

三更梆子響過,裴少卿仍在密室踱步。墻角那口金箱像塊燒紅的炭,燙得他坐立不安。箱蓋內(nèi)側(cè)刻著行小字:“永昌元年三月初七,趙氏敬獻”——這是明目張膽的要他上賊船。

“老爺。”林氏推門進來,蜜合色寢衣外隨意披著狐裘,“聽說您連拒了七份拜帖?”

燭光下,她眼角已有了細紋,但眉目間的精明更勝當年。裴少卿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都是來討軍械訂單的。”

“周閣老的外甥昨日升了工部郎中。”林氏突然道,“管的就是軍械驗收。”

裴少卿猛地抬頭。林氏繼續(xù)若無其事地梳理長發(fā):“今早劉御史參你跋扈的折子,聽說周閣老批了‘查實再議’。”

銅壺滴漏的聲音突然變得震耳欲聾。裴少卿想起今日兵部值房被翻動的痕跡,想起午門外同僚們躲閃的眼神...清流做不得,難道要做個孤臣?

“收下吧。”林氏輕撫金箱,“您清廉自守,那些人就會收斂嗎?”她突然壓低聲音,“當年陳老將軍怎么死的,您真以為只是風寒?”

這句話像柄鈍刀捅進裴少卿臟腑。恩師臨終前詭異的紫斑,太醫(yī)支吾的“邪風入髓”...他猛地抓住妻子手腕:“你知道什么?”

“妾身什么都不知道。”林氏抽出手,從袖中抖出張名單,“只知道這些大人的府上,最近都添了南洋來的新奇玩意兒。”

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就是周敏。

兵部簽押房。

五日后,裴少卿在軍械訂單上用了印。趙德祥的作坊得了三成份額,條件是以成本價供應(yīng)邊軍特制箭鏃。簽字時,他反復(fù)核對條款,確保每支箭都能射透北狄的皮甲。

“國公爺明鑒!”趙德祥諂笑著遞上禮單,“這是小人們另外孝敬的...”

這次裴少卿沒有拒絕。箱底靜靜躺著本賬冊——記錄著周敏一黨這些年吞沒的軍餉。其中一頁被血漬浸透,正是承平十七年雁門關(guān)冬衣的撥款。

當夜,裴少卿獨自在祠堂跪到天明。陳定邊的靈位旁,新添了塊無名牌位。他用匕首在牌位底部刻下“裴昭明”三個小字,又用蠟油蓋住。

祠堂窗外,一株老梅正在抽芽。當年從雁門關(guān)移栽來時,所有人都說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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