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福靈安這種中規中矩的，尹繼善并不擔心。

只要把賬面作平，又纏著福靈安，不讓他有機會多查，自然就查不出什么。

想來江春也有辦法應對。

他擔心的反而是福康安。

誰能想到這個十五歲的孩子，能指揮戰場，還能滅了緬甸。

“與福靈安同行的，還有福康安。”尹繼善提醒道。

高晉點了點頭，“別看這小子只有十幾歲，滿肚子都是心眼，又深得皇上寵愛，得小心應對啊！”

江春沒見過福康安，按理說，既然得皇上寵愛，那為何下江南時并未見到。

“你們也過于小心了，十幾歲的孩子有什么可擔心的，他既然有心眼，陪他玩玩即可。”黃德源夸口道。

江春沒有表態，反正小心駛得萬年船，他打算讓同為十幾歲的兒子來結交福康安，也算有了對策。

眼下，該擔心的還是賬本，“盧大人，你這賬面可得一審再審，若是不經查出了事兒，想來皇上也不會怪罪我們鹽商，你們可就不同了！”

對于乾隆查賬，江春其實并不擔心，無非破財消災。

只是，若是能借此拿到那兩個口岸，往后生意便是一帆風順，哪怕他年紀上來，他的兒子們也都能撐得住。

“就是，姓盧的，你得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是影響老子做生意，老子弄死你！”黃德源恐嚇道。

“福靈安就由老夫來接待，至于黃老弟，只要擺平那些商販和村民，三位大人自然是做好自己的事。”江春舉起酒杯，“大家既然在同一條船上，就不可想著自己跳船，若是有異心，老夫怕是會手抖，燒了這條船。”

……

下船前，應對尹繼善打小報告，和福靈安隨乾隆去過江家，福康安臨時又有個想法。

病怏怏的大哥，口無遮攔的弟弟，外加一個沒腦子的護衛，齊活兒了。

船停在碼頭，福康安走在前頭，海蘭察在后面攙扶著福靈安，福靈安則表現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樣。

“大哥，這揚州好熱鬧啊！”福康安叫喊著，然后像個沒出過遠門的孩子，東看看，西望望。

“康兒，可別跑遠了！”福靈安在后面叮囑道。

突然，人群中有一黝黑男人上前，身后跟著幾名隨從。

“請教，可是傅恒大人之子福靈安大人？”黝黑男人的眼睛細長，但眸中生光，兩頰兩側棱角分明，右手虎口有繭，且露出的小臂上有一處刀傷。

兵丁警惕地將福靈安護在身后，“你是何人？”

“小人江三，只是個跑腿的，我家主人乃是揚州第一鹽商江春江大善人，聽聞大人來江南散心，特命小人來接您。”

福靈安輕咳了兩聲，拍拍兵丁的肩膀，“江員外還真是古道熱腸。”

然后朝著前頭的福康安喊道，“康兒，別跑遠了，我們要去江府。”

福康安點了點頭，轉身跑回福靈安身邊。

下了石階，已經有兩頂轎子在等候。

“我想吃糖葫蘆，你們去給我買三串，其中一串要去籽的。”福康安入轎后，掀開簾子叮囑道。

去籽的糖葫蘆，他們還是頭一次聽說，但還是照著福康安的要求找了一圈，終于在其中一個小販手里買到了。

江府的隨從盯得很緊，連兵丁去買糖葫蘆，都能借口怕他走丟而跟著。

行了一會兒，轎子停在江府門口，江春攜家人已在門口等候。

福康安抬頭看了眼門面，又隨著福靈安往里走。

去過蘇州園林，又來到揚州園林，兩處的建筑在風格上迥異，可謂是富家千金與書香門第的區別。

往里走，這假山與房屋都略顯寬大豪邁，在用料上也過于較真，用的都是楠木，且廳內的地磚都是四四方方。

一入廳堂，兩側皆擺放著古董花瓶，豪氣四溢，卻少了些詩意。

“大人請坐！”江春伸手示意。

福靈安回禮，然后入座。

“大人打算在揚州待多久？”問話的是江春的小女兒，一身綾羅綢緞與金銀堆砌的貴氣，整個人卻格外嬌羞。

“云兒，怎可如此無禮？”江春假意指責。

“一個月，待滿一個月就走，姐姐可是不歡迎我們？”福康安搶話道。

江春循聲皺眉看向福康安，“小女并無此意。”

“我姐姐只是問了一句，你為何如此說他！”接話的是江春的小兒子，十四歲。

“家弟性情直爽，沖撞了小姐，還請見諒。”福靈安溫和致歉。

福康安不做理會，轉頭去看廳里的古董花瓶。

“無事，看來大人的弟弟對這屋內的古董花瓶頗感興趣，不如……”江春給自己兒子使了個眼色。

小兒子起身對著廳內的古董問道，“這些物件，你識得幾樣？”

福康安笑了笑，隨意提了一嘴，“大哥，我怎么瞧著，這屋里陳列的東西，比皇上庫房里的都好。”

這話一出，江春的臉色一怔，這話可不能隨便說。

“這屋里的古董花瓶都是仿制的，怎么可能比得上宮里。”江春忙解釋道。

他的小兒子想要回懟，但被江春怒視了回去。

福靈安端起茶杯刮了刮沫子，“康兒又在胡說。”

話雖如此，語氣卻寵著。

“這么說來，這鹽商家中盡是仿品，真品都去了別處？”福康安又接了一嘴。

江春的眼神怒視著福康安的方向，恨得牙癢癢。

“大哥，我聽說這揚州最大的鹽商是江家，可他們說黃家也不錯，想來不會在廳內放置仿品，我們要去看看？”福康安沖著江春笑了笑，“總不能回頭皇上問揚州之行如何，我答皆是仿品吧！”

江春倒吸一口冷氣，這種口無遮攔的孩子，若是換做他的，必然哄了出去。

“外頭鋪子的古董多，我著小兒陪你去逛逛。”江春提議道，他還有話要跟福靈安商量，這孩子一直盯在這兒，怕是不好辦事。

“大哥身子不好，我得守著。”福康安沖上前抱著福靈安的手，“怎么？江員外有話還得避開我？”

江春皺眉，軟的不行，那就直接來硬的。

他江春縱橫商場數十載，什么沒見過。

“福靈安大人，在下有要事要與你商議，煩請令弟在花園中散散心，半柱香即可。”

福靈安搖搖頭，“員外不知，我這弟弟頑劣，臨行前阿瑪叮囑，不可讓他離我半步遠。”

江春勾起嘴角笑了笑，這哥倆一唱一和，擺明就是不給機會。

既然如此，那就讓人好好看著。

“燕兒、凌兒，這一個月，你們可得好好陪著。”

福康安接過買來的糖葫蘆笑了笑，不知道海蘭察能不能順利混進鹽販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