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閉館音樂響起時,陸滿滿發現《九州志異》的書頁間夾著片新鮮的槐葉——葉脈紋路與拾遺館老槐樹的一模一樣。她指尖剛觸到葉片,書脊突然傳來輕微的震動,像極了手機在兜里的嗡鳴。
“同學,這書你借了快半月了。”管理員推著書車經過,鏡片反射的燈光里,她看見對方胸牌的名字:“沈硯”。那字跡與襕衫公子竹扇上的瘦金體,有著驚人的重合度。
回到宿舍,臺燈下的槐葉突然舒展,葉脈間滲出金粉,在桌面上拼出“七月廿三”四個字。陸滿滿摸出奶奶給的舊相冊,翻開夾層,掉出張泛黃的便簽,是陸明月的字跡:“拾遺館的槐樹,每百年開一次花”。
七月廿三那天,古籍區的G327.42書架前多了盆盆栽。青瓷盆里栽著株半死的槐樹,盆土中埋著半截數據線。陸滿滿剛把數據線插進充電寶,盆栽突然抽出新芽,枝葉間浮現出沈硯之的臉:“織坊的新錦快成了,就差你的紋樣。”
白光裹著松煙墨香涌來的瞬間,她已站在拾遺館的天井。老槐樹枝頭綴滿銀花,穿粗布衫的女子正用無人機采花,螺旋槳卷起的風里,混著《九州志異》書頁翻動的聲響。“這些花能做墨,”她舉著個裝滿花瓣的玻璃瓶,“寫在錦緞上,千年不褪色。”
織坊里,奶奶正將星槎圖覆在新織的錦緞上。金線沿著光軌游走,漸漸織出幅現代都市的輪廓:立交橋化作朱雀門的延伸,摩天樓的玻璃幕墻上,倒映著酒肆的酒旗。“這是‘時空經緯’,”奶奶拈起根銀線,“過去的經,未來的緯,少了哪根都不成布。”
胡商的駱駝隊在巷口卸貨時,陸滿滿看見藤箱里裝著些奇怪的東西:唐代陶俑的手里握著智能手機模型,青銅鼎里嵌著無線充電器,最顯眼的是面錦旗,繡著“古今通衢”四個大字,落款是“西市電商協會”。
“這是給新織錦的題字。”胡商獻寶似的展開錦旗,“小娘子說,以后的人見了,就知道咱們早有‘互聯網思維’。”他指著錦旗邊角的二維碼,“掃這個,能看見陸姑娘你畫的貓爪紋樣。”
深夜的城樓格外熱鬧。穿粗布衫的女子正用全息投影展示星槎圖,沈硯之在一旁批注,狼毫筆蘸著槐花墨,在虛擬光軌上寫下“量子糾纏”四個字。陸滿滿摸出竹筆,在城磚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刻痕里立刻涌出銀花,與槐樹上的花交相輝映。
“七月廿三是槐樹的生日,”沈硯之遞來杯槐花釀,酒液里浮著些發光的顆粒,“這些是星槎圖上掉下來的金線,喝了能記住所有時空的事。”陸滿滿抿了一口,舌尖突然泛起熟悉的味道——是圖書館自動販賣機里的檸檬汽水。
井臺邊的青銅服務器突然發出鳴響。回紋鏡的黑曜石鏡面浮現出倒計時:“三、二、一”。陸滿滿看見鏡中閃過無數畫面:陸明月在實驗室焊接電路,自己在古籍區翻書,百年后的孩童指著織錦問“這是什么”。最后定格的,是張空白的錦緞。
“該留些空白給后來人。”奶奶將最后一根線穿過織機,新錦的邊緣故意留出半尺的毛邊。陸滿滿突然明白,所謂圓滿,從來不是織完最后一針,而是知道總有人會續上。
離開時,沈硯之將片槐花瓣夾進她的筆記本:“這是槐樹的請柬,想回來時,讓它指引你。”白光漫過腳踝的瞬間,她聽見織坊傳來新的機杼聲,混著無人機的嗡鳴,像支跨越時空的歌謠。
再睜眼時,圖書館的天窗外正懸著北斗七星。陸滿滿翻開《九州志異》,最后一頁多了段新注:“開元十七年七月廿三,槐花開,織者歸,留半尺錦緞待新紋。”書頁間的槐葉已化作書簽,上面用銀粉寫著行小字:“未完待續,總有歸期”。
手機突然收到張照片,是沈硯之發來的。拾遺館的梁木上,“陸滿滿”三個字的旁邊,新刻了個小小的省略號,刻痕里填著金粉,在月光下亮得像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