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元年元月九日，整個校園開始咳嗽。

沈清棠晨檢時發現，學生的咳嗽聲帶著金屬回音。最嚴重的班長趴在課桌上，每咳一聲就有青銅色鐵屑從嘴角溢出，在桌面積成小堆。

“張開嘴。“沈清棠用壓舌板抵住班長下顎——

女孩的聲帶已經變成微型風扇葉片，隨呼吸高速旋轉。

校醫室的霧化器被改裝過。原本裝藥液的容器里浸泡著青銅樹葉，連接管末端不是面罩，而是直接插入鼻腔的金屬吸管。當沈清棠拔掉電源時，正在接受“治療“的學生突然窒息，皮膚下浮現出樹根狀的青灰色血管。

“不是哮喘。“蕭瑾擦掉窗玻璃上的水霧，上面凝結的露珠里懸浮著齒輪，“他們在進行機械性呼吸。“

操場上的梧桐樹樁裂開縫隙，隨著全校的咳嗽節奏，噴出帶著鐵銹味的氣霧。

圖書館的書籍全部變成了肺葉標本。

沈清棠推開古籍閱覽室的門，發現書架上的每本書都變成了腫脹的肺臟器官，書頁是半透明的肺泡膜，文字則浮現在毛細血管網上。最詭異的是當穿堂風吹過時——

所有肺葉書同時收縮舒張，發出風箱般的轟鳴。

“第七排D架。“蕭瑾的指尖劃過不斷滲出血絲的書籍，“有我們要的答案。“

那本《呼吸系統圖譜》的支氣管位置夾著張X光片。對著燈光看，影像里不是骨骼，而是由無數細小齒輪組成的胸腔結構，肺葉位置鑲嵌著兩片青銅樹葉。

實習老師的借閱記錄顯示，她最近借走了《植物的氣孔調節》。書架上對應的位置只剩下一團腐爛的肺組織，里面裹著把黃銅鑰匙。

鑰匙插入古籍室的地板鎖孔時，整層樓響起深沉的呼吸聲。地板縫隙滲出帶著薄荷味的藍霧，下面傳來齒輪咬合的咔嗒聲。

地下室的鐵門刻著肺泡圖案。

沈清棠推開門時，熱浪裹著鐵銹味撲面而來。直徑十米的青銅熔爐正在運轉，爐壁上布滿收縮舒張的金屬肺葉，每片葉脈都是輸送氧氣的管道。

“這就是呼吸中樞。“蕭瑾扯開衣領，他鎖骨下的皮膚已經半金屬化，“他們在提煉純凈的機械氧氣。“

熔爐控制臺貼著操作指南：

1.收集生物呼吸（已完成）

2.分離碳基雜質（進行中）

3.合成永生之氣（待實施）

爐膛觀察窗里，沈清棠看到正在被提純的藍色氣體中，懸浮著無數微型人臉——是學生們咳嗽時呼出的記憶碎片。

實習老師突然從陰影里走出來，手里捧著個跳動的人工肺。

“你來得正好。“她把人工肺連接上熔爐，“最后一步需要管理員權限。“

人工肺的支氣管末端，赫然連著一塊刻有沈清棠簽名的青銅牌。

沈清棠砸碎了氧氣純度檢測儀。

熔爐發出垂死般的轟鳴，所有金屬肺葉同時痙攣。實習老師不慌不忙地摘下耳環——那是兩片微型青銅葉，她輕輕將它們貼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沒關系。“她的瞳孔變成齒輪狀，“我們還有備用方案。“

校園廣播突然響起上課鈴，但鈴聲很快扭曲成深長的呼吸聲。沈清棠摸到自己脖頸上浮現出的腮狀裂縫時，終于明白——

整個學校就是臺巨大的呼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