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元年元月七日，體育課改成了光合作用訓練。

沈清棠推開體育館大門時，兩百名學生平躺在墊子上，實習老師正往他們靜脈注射墨綠色液體。班長的手臂已經變成半透明，皮膚下可見葉脈狀紋路在蠕動。

“這是葉綠素強化劑。“實習老師舉起針管，液體里懸浮著青銅微粒，“能幫助大家更好地進行光合作用。“

注射過的學生被要求站在陽光下。他們的瞳孔變成橢圓形，隨太陽角度自動調節。最可怕的是當云層遮住陽光時——

學生們的喉嚨里發出植物缺水般的“咔咔“聲。

沈清棠奪過針管，將液體擠在顯微鏡下。放大400倍后，每個葉綠素分子中心都嵌著片微型青銅葉，葉脈構成四個字母：

“FATE“

體育館的消防噴淋突然啟動，但噴出的不是水——是淡綠色的營養液。被淋到的學生開始急速生長，頭發變成藤蔓，指甲硬化成葉刺。

操場中央的梧桐樹樁滲出樹脂。

沈清棠挖開樹根周圍的泥土，發現根系纏繞著數百個玻璃膠囊。每個膠囊里封存著一段記憶場景：

-她給學生們接種青銅疫苗

-蕭瑾在月夜埋下初代主機

-實習老師從培養艙抱出嬰兒狀的機械體

最粗的樹根上刻著行小字：

“當光合作用完成時，所有記憶將轉化為養分“

生物室的盆栽集體變異了。多肉植物長出牙齒，綠蘿的藤蔓纏著半融化的校徽。沈清棠扯斷一根藤蔓，斷口處滴下的汁液在培養皿里自動組成二進制代碼。

蕭瑾突然按住她的肩膀：“看年輪。“

被樹脂覆蓋的年輪正在移動——內圈新長出的木質部形成人臉輪廓，酷似上周消失的教務主任。

“他們在木質化。“蕭瑾用手術刀劃開樹皮，露出里面正在纖維化的血管，“我們得找到光合作物母本。“

實驗樓頂層的玻璃房鎖著三重密碼。

沈清棠用自己正在褪色的指紋解鎖第一道門時，聞到濃郁的茉莉花香——來源是房中央那株三米高的機械花卉。花蕊部分由無數微型屏幕組成，每個屏幕都播放著學生光合作用的實時數據。

“歡迎回來，沈博士。“花卉的葉片自動轉向她，吐出一塊青銅硬盤，“這是第1029次實驗數據。“

硬盤插入終端后，投影出全息校園模型。所有進行過光合作用的學生都變成了綠色光點，而這些光點正通過梧桐根系，向地底某個位置輸送能量。

蕭瑾突然砸碎花盆。泥土里埋著臺老式放映機，膠片內容讓他臉色驟變：

畫面里的沈清棠站在相同位置，正將青銅葉片插入自己太陽穴。葉片上刻著“PHOTOSYNTHESIS v2.0“。

“不是他們在變異。“他拽著沈清棠退后，“是我們忘了自己早就是實驗體。“

沈清棠拔掉了機械花卉的電源。

所有進行光合作用的學生同時癱倒，皮膚上的葉脈紋路逐漸消退。實習老師站在天臺邊緣，手里捻著片青銅樹葉。

“真可惜。“她松開手，葉片逆著風飛向朝陽，“下次記得選光合效率更高的品種。“

梧桐樹樁突然爆開，露出里面蜂巢狀的存儲器。每個六邊形格子里，都沉睡著一段被光合作用抽干的記憶。

沈清棠彎腰撿起腳邊的橡實——外殼已經青銅化，輕輕搖晃能聽到齒輪轉動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