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在我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你害怕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破了他鼓脹的瘋狂。

他猛地一僵，眼底的赤紅波動了一下，抓著我手腕的力道下意識地松了那么一丁點。

雖然只有一瞬，但我捕捉到了！

“我害怕？”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隨即嗤笑出聲，嗓音明顯帶著緊繃，“我有什么好怕的？怕你跑了？你跑不掉！”

他再次用力，試圖用疼痛來碾碎我剛剛升起的那點微弱的火苗。

“是嗎？”我忍著手腕的劇痛，反而笑了，“你怕‘宿命’消失，怕我們之間的‘羈絆’斷裂，怕你再也控制不了我，對不對？”

“胡說八道！”顧言厲聲打斷我，眼神里的閃躲出賣了他，“我們的‘羈絆’是天定的！是永恒的！怎么可能斷裂！”

他越是強調，我心里的那個猜測就越是清晰。

晶晶的犧牲，一定是有用的！

就在這時，我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流動得不一樣了。

之前那種無處不在的，壓得我喘不過氣的粘稠感，好像正在一點點變淡。

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似乎也明亮了幾分。

怎么回事？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房間的另一角。

那里，一個模糊的、小小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是瑤瑤！

她怎么會……？

晶晶消失后，瑤瑤的身影就變得非常非常淡，淡到我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可現在，她出現了。

她的輪廓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一種不真實的透明感。

她靜靜地看著我，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擔憂和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

是的，是解脫般的微笑。

她的小嘴微微動了動，我聽不見聲音，卻奇異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媽媽，再見了。”

然后，她的身影，就像是被陽光蒸發的水汽，一點點，一點點地變淡，變透明……

最后，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

沒有晶晶消失時的那種悲壯和撕心裂肺。

瑤瑤的離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我怔怔地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

“你在看什么？！”顧言的咆哮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顯然沒有看到瑤瑤，只是不滿我將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

我沒有理會他，腦子里一片轟鳴。

晶晶……瑤瑤……

她們都走了。

一個用生命為我劈開了絕望的黑幕，一個帶著我所有痛苦的過去，徹底消散。

我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晶晶的犧牲，不僅打破了所謂的‘虐文宿命’，也讓代表著那個痛苦未來的瑤瑤，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那個巨大的、看不見的網，真的破了！

“你到底在發什么瘋？！”顧言見我不說話，更加煩躁，用力想把我拽進他懷里。

“顧言，”我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游戲結束了。”

“什么結束了？”他被我看得一愣。

“我們的‘宿命’，結束了。”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語氣輕松。

“不可能！”顧言的瞳孔驟然收縮，“只要我還愛你，只要你還在這里……”

“不，”我打斷他，看著他因為震驚和不敢置信而微微發抖的手，“你感覺到了，不是嗎？那種失控的感覺。”

他攥著我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是的，他在恐懼！

“你所謂的‘宿命’，不過是你強加給我的枷鎖！”我盯著他的眼睛，“現在，晶晶幫我砸碎了它，瑤瑤也帶著那些痛苦的記憶一起走了。你還有什么？”

“我還有你！”他嘶吼，試圖用音量掩蓋內心的慌亂，“你永遠是我的！”

“是嗎？”我突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

這一次，他竟然沒能抓住！

那只曾經像鐵鉗一樣禁錮我的手，被我輕易地甩開了！

他踉蹌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我。

“怎么……怎么會……”他喃喃自語，臉上的瘋狂和偏執正在一點點褪去，只剩茫然和恐慌。

我看著他，心中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絕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你看，所謂的‘羈絆’，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我慢慢后退，拉開了與他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