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佝僂的食尸怪物成片地沖來，又成片地在風(fēng)扇般揮舞的大劍下零落成肉泥。

維茨已經(jīng)收下了盾，因為他不再需要格擋，膨脹的力量帶來的是沸騰的信心，哪怕面前有一頭大魔他都敢沖上去決斗一番。

自私而怯懦的食尸鬼沒能承受如此可怖的傷亡，在現(xiàn)實與虛幻的脈絡(luò)進一步鞏固時，世人所見的唯有孤身追逐著潰退野獸的冠軍勇士。

丑陋而巨大的墓穴惡鬼對于常人來說是難以越過的挑戰(zhàn)，正如它們的表親食尸鬼，它們既非生者又非真正的的死物，克制死靈的手段在它們身上是不適用的。

——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么方法都是適用的。

身形與維茨相仿的怪物飛速消融在亂舞的劍光下，由亡靈術(shù)士和尸巫領(lǐng)主尸體制造成的亡者引擎也只得一個照面被蜥人撞翻，棺槨靈柩里不斷竊取生者生命的遺骸頃刻間碾碎。

遺骸中的邪惡意志終末時釋放的毀滅性黑魔法波動只是讓維茨周身浮現(xiàn)的虛幻古圣符號一陣晃動，他現(xiàn)在可以驕傲的告訴在場的法師——扭曲現(xiàn)實之力對目前狀態(tài)的他已經(jīng)不起效了。

當(dāng)沒有物理形態(tài)的石冢縛靈與古墓女妖出現(xiàn)時，那些碰觸間就能吸走凡人靈魂的高等亡靈給維茨的感受還不如清風(fēng)拂面。

...

海先死了。

港口的燈塔上警鐘被不間斷的敲響，塔中駐守的戰(zhàn)士與不時涌現(xiàn)的骷髏作戰(zhàn)。

源源不絕的死靈固然讓人絕望，但真正使蒼生窒息的是海洋本身。

陰云密布的天空像被潑了一層瀝青，連浪沫都泛著鐵銹般的暗紅。

風(fēng)停了——不是漸弱，而是戛然而止，仿佛整個世界屏住了呼吸。

港口的士兵和不斷轉(zhuǎn)移的難民愣在原地，他們見過颶風(fēng)，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寂靜。

第一聲愕然的喊聲仿佛是吞了只活魚卡在了喉嚨里，隨后更多人注意到海平面盡頭致命的海天一色。

拴在木樁上的漁船不再搖晃，海水凝固成一面漆黑的鏡子，倒映著人們慘白的臉。

起初是低沉的震顫，像地底有巨獸翻身，碼頭邊的石板路裂開細縫，咸腥的水汽從縫隙里嘶嘶滲出。

法師和修士徒勞地試圖以魔法對抗天災(zāi)，“退潮……”一個老水手突然嘶吼，“退潮了！”

前一秒還舔舐著堤岸的潮水，此刻正以駭人的速度退去，露出從未見過天日的海底。

扭曲的沉船、慘白的珊瑚骸骨、甚至還有一具裹著海藻的鯨尸，它的肋骨像一座被焚毀的拱門，魚群在龜裂的泥灘上彈跳，鰓蓋徒勞地開合。

熟知水性的船民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他們知道這種退潮意味著什么，但從沒見過這么大規(guī)模的前兆。

一些熟讀經(jīng)文的學(xué)者也可以從百千年前的災(zāi)難中洞悉。

“快去找維茨洛珀茨特利將軍！”有軍官試圖將異變進一步匯報給不時閃回般出現(xiàn)在城市中的戰(zhàn)爭領(lǐng)主，隨后再怎么勇敢的士兵都沒了行動的能力，世人木然、呆滯的望著遠處的海平線上，正在隆起的灰白色細線。

分明溫度還算適宜，甚至因沉悶而有些炎熱，但港邊的人卻如墜冰窟。

找誰都沒用了，這不是凡人能應(yīng)對的天災(zāi)。

那不是浪。

“亞珊啊...”修士身子發(fā)軟地依靠在墻邊，愣愣地看著那水墻。

港口的人群爆發(fā)尖叫，一些人倉皇逃跑，更多人呆呆地留在了原地，向各自的神靈祈禱。

還能逃去哪里？神罰也莫過于此。

起初那細線像一道模糊的霧堤，卻在幾息之間躥升到令人眩暈的高度，仿佛要一口氣拍碎整個大陸。

按常理，海嘯來臨前會有漫長的轟鳴，可這道水墻卻沉默得像個幽靈，只有頂端翻卷的浪花證明它不是幻象。

“上坡！！宗奇將決定我們的命運！”靈蜥徒勞地吶喊著組織熱血種轉(zhuǎn)移。

人們開始狂奔，陶罐在推搡中炸裂，棕櫚筐里的椰棗滾進地縫，一個商人死死抱著銅錢箱，直到箱子被石板縫卡住，把他的手指碾成肉糜。

沒有人回頭看海——不需要看，因為陰影已經(jīng)籠罩了整座城市。

末日來了。

港口塔樓的石墻像蛋殼般碎裂，士兵和入侵者紛紛被埋沒在碎石下，緊接著被罩入與天相接的巨浪中，港口頃刻間瓦解。

那陰影一下子就籠罩了整個城市，還在奔跑的人無望地看著天上的潮水，甚至還有諸多船只在上面被浪裹挾。

人們閉上眼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嗡~”刺耳的脆響是城堡上方的塔樓發(fā)出的。

世界簡直像是一下子靜止了，所有人只要抬頭就能看見凝滯不動的大海嘯，也可以發(fā)現(xiàn)塔樓上閃閃發(fā)光的維茨洛珀茨特利將軍。

海嘯凝固了。

大維茨洛珀茨特利舉著珍珠母鑲嵌紋路的淡藍色權(quán)杖，仿佛神靈本身，權(quán)杖迸發(fā)出刺目的藍光，恰似將軍把海底的星辰攥入掌心了。

再怎么憤世嫉俗的人都敬畏、崇拜、狂熱地仰視著那緩緩舉高了權(quán)杖，使鋪天蓋地的巨浪緩緩?fù)巳サ纳碛啊?

百米高的水墻懸停在港口上空，只要壓下來就可以摧毀城市的浪潮在祂面前溫順如小犬，浪尖翻卷的沉船與礁石如同被封入琥珀。

沸騰的浪沫化作細雪簌簌飄落，墨綠色的海水褪成澄澈的祖母綠。

法師們才能得見，克拉肯之王的威嚴(yán)化作無形波紋，遠古的海之霸主彌留的意志令暴怒的浪脊敬畏地臣服。

城中的逃亡者仰起頭，看見浪墻正以崩塌時的千倍速度溫柔退卻——不是潰散，而是像被無形巨手梳理的綢緞，層層疊疊地熨回地平線。

當(dāng)最后一道漣漪消失在陽光下時，海面平靜如初，仿佛方才的末日只是群星眨眼的錯覺。

“古圣...”市民再也不會在私下里質(zhì)疑傳言的真假了，誰還看不清楚呢？難道還有愚夫沒感受到切實的神跡？

大維茨洛珀茨特利正是古圣在人間的化身！

歡呼在各街區(qū)連成了一片，贊美、禱告、無意義的尖叫歡呼逐漸被整合成了一個聲音。

“維茨洛珀茨特利在這里！”

“舊日的諸神在我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