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孫承宗為少詹事？”

“有問題嗎？”

“有問題。”

......

申時，文華殿。

大臣們準備了數個議題，首先便是討論如何賞賜孫承宗。

而朱由校提出的建議，馬上被方從哲無情駁回，這讓他面子上掛不住。

“官員晉升有固定規則，孫承宗去年才提為左諭德，就算龍恩浩蕩還要拔擢，但跨兩級升為少詹事不合規矩，陛下也不會同意的...”

“首輔所言甚是，殿下對規則不熟悉，難免考慮不充分，另外陛下說賞賜，也不一定是提升官位，可以給實物賞賜。”

方從哲阻止可以理解，畢竟兩人不是同一陣營，但劉一燝也站出來反對，這就讓朱由校感到難受。

你們不都是東林黨？你是擱這兒故意裝清高，還是有別的考慮？

萬歷末年，齊、楚、浙三黨得勢排斥東林黨，孫承宗差點被貶謫出京，當時劉一燝任翰林院掌院，通過力爭才保住這下屬。

而孫承宗得知消息，以兄長重病為由憤然告假回鄉，于一年之后才重新歸朝，升任左春坊左諭德，兼任翰林院侍講。

朱由校想不明白，便蹙著眉好奇問道：“什么實物賞賜？”

“這得殿下定奪，當初李可灼獻紅丸，使陛下病體得以好轉，方閣老賞批了一百兩，您可以參考一二...”

“一百兩？”

“對。”

劉一燝說得一本正經，方從哲也跟著頷首應和，“是這樣的。”

“劉閣老的意思，李可灼立下大功，才賞了一百兩，所以孫先生的賞賜，要低于一百兩？”

“太子聰慧...”

“呵...”

朱由校不想聽劉一燝恭維，冷笑一聲打斷他發言，“你們既然心里有數，還讓本宮說什么？直接上報父皇即可，何必還多此一舉？”

“殿下息怒。”

方從哲急忙拱手行禮，語重心長解釋道：“此乃陛下旨意，說賞賜要殿下來定...”

“本宮剛剛給了建議，可是閣老說不合規矩。”

“確實不合規矩...”

“那別找本宮，反正說話不算數，等本宮多讀幾年書，熟記各種規則再說，諸位這就散了吧。”

在在場幾個官員看來，朱由校此舉與小孩撒潑沒區別，只不過他不是普通小孩，這其實是他無奈之舉。

剛對孫承宗夸下海口，這會就被兩個老家伙弄得下不來臺，不得已才以退為進。

所謂權利，并不特指身份，而是話語權。

皇帝至高無上，但沒人聽你的安排，便只空有一身皮。

此時的朱由校，也深深感到無力。

孫承宗這事辦不好，就沒人拿他當一回事，哪怕事后朱常洛介入辦好，群臣認可的也不是太子。

偉人經典語錄：所謂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

朱由校作為太子，孫承宗就是他第一個‘朋友’，只有讓‘朋友’得到實惠，其余講官自動會靠上來，再通過‘舊朋友’吸引‘新朋友’。

所以，他今天必須要爭，哪怕撒潑打滾。

朱由校言罷即站了起來，在場幾人頓時慌了神。

陛下對太子頗為器重，如今生氣撂挑子不干了，難保陛下不會追眾人之責。

皇帝生病不能理政，這段時間通過鍛煉太子，反而還處理了幾件事，部分沒處理的事情，也因為過了太子的手，王安代皇帝完成了朱批。

要是這個渠道沒了，朝政又要陷入停擺之中。

作為內閣首輔，方從哲內心最慌。

看到朱由校要走，他當即邁動老腿趨步上前，語重心長勸道：“殿下莫要如此，凡事好商量嘛。”

“對對對，大家一起想辦法，問題能解決的...”劉一燝也上前附和。

朱由校本來就沒打算走，見有人阻攔馬上站定，說道：“那便以本宮之意，升孫先生為少詹事？總之先把意見上報，反正還要父皇朱批。”

“這...”

方從哲抿嘴不敢應，心說陛下為了讓你立威，只怕真會破格提拔，那樣還要內閣作甚？

劉一燝則勸道：“殿下維護之心，臣代孫承宗心領，然而他此番受賞，乃是力排眾議之舉，本身惹人非議，倘若因此連升三級，必將遭到群臣孤立，而且這個例子一開，對朝廷有不好影響，殿下也不得安寧...”

“為何？”

“這么輕松就升官，大家還會忠于本職？會有無數走捷徑之人，去到殿下府上叨擾...”

朱由校聽得明白，卻繼續爭辯道：“慈慶宮不是集市，不是誰都可以闖進去，況且孫先生這件事，是父皇要給他賞賜，本宮只是提個建議，你們不同意就算了，本宮以后不提了。”

“不是不同意...”

“對啊，只是不合規矩...”

“殿下，兩位閣老。”

吏部尚書周嘉謨高聲打斷，“下官有個折中建議，不知...”

“好...”

“快快講來！”

方從哲話沒出口，就被劉一燝激動打斷，他已經準備好斗爭，桀驁不經意流露。

周嘉謨微微頷首，陪著笑臉看向朱由校，說道：“按照吏部升遷制度，孫承宗升正四品少詹事的確不合規矩，再說詹事府少詹事定員已滿，可以升他為左春坊正五品左庶子，由從五品升為正五品，這就符合規矩了...”

“我看行。”

這次，方從哲首先接話，然后又向朱由校勸曰：“不如就按周尚書建議，先給孫承宗升一級？”

“真不能直接升少詹事？”

“真不能，官員任用有嚴格要求，恣意而為就亂套了，老臣理解殿下之心，但孫承宗年紀不算大，您以后還要繼承大統，他以后有的是機會晉升，殿下千萬不要操之過急，升官太快致升無可升，也是個問題...”

“好吧，那就左庶子，繼續吧。”

朱由校一臉妥協表情，自己坐回原位的同時，又揮手示意眾人回位。

雖然沒爭取到少詹事，但能讓孫承宗品級提一級，朱由校也是能夠接受的，畢竟剛才自己據理力爭，最后也會傳到孫承宗耳中。

他要是有心之人，就一定不會責怪自己沒盡力，說不定比直接升少詹事，更對自己死心塌地。

不過這種撒潑手段，屬于低級的市井手段，一次兩次可能會奏效，用多了會拉低身價，更會顯得自己無能。

所以朱由校，沒打算再用。

“下一個議題，新任遼東巡撫人選。”

“嗯？原來的遼東巡撫呢？本宮還記得你們說過，周永春是個能臣干吏，他怎么了？”

“周母病逝，他要丁憂。”

“遼東緊要，能否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