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江點點頭，走到孫福祿身邊。這一次，孫福祿雖然還是疼得直抽氣，但總算沒再往后躲。

“咔嚓”一聲，柳三江把錯位的骨頭接了回去。孫福祿疼得臉都白了，但硬是沒叫出聲。

“福祿哥，你這骨頭錯位得有點厲害。”柳三江一邊固定一邊說道，“以后得多注意，別再去那么陡的山路了。”

“嘶——”孫福祿倒吸一口涼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忍著點。”柳三江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傷口有點深，得多上點藥。”

孫福祿咬著牙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柳三江放在一旁的背簍。那里面隱約可見幾只嶺兔子在蹦跳。他眼中閃過一絲向往，猶豫了片刻，終于開口：“三江，那個...嶺兔子好養活不？”

柳三江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你問這個干啥？”

“我就是...就是尋思著...”孫福祿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要不要也養幾只。聽說你家養的不少，每次上集市都能賣個好價錢。”

柳三江繼續專注地處理傷口，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想學？其實沒啥難的。”

“真的？”孫福祿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那個...我出錢學，保證守口如瓶，絕不外傳！”

“瞎說什么，這有啥好保密的。”柳三江失笑搖頭，“等開春了，我送你幾只小的。現在天冷，不好養活。”

孫福祿連連道柳，臉上的喜悅卻很快被擔憂取代：“就怕養不活，這山里冬天太冷了。我家那破屋子，連個像樣的火爐都沒有。”

“這倒是個問題。”柳三江一邊給傷口上藥，一邊說道，“不過我有辦法。回頭教你用稻草和松針做窩，再用油紙包著，保暖效果不錯。”

屋外的風聲漸大，吹得木門吱呀作響。柳三江處理傷口的時候，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這山里的日子，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像嶺兔子這樣的東西，只要肯用心，總能養活。就像他們這些山里人，再艱難的日子也得過下去。

“三江...”孫福祿突然壓低聲音，“你說孫醫生他們找到人沒有？這都出去大半天了。”

柳三江的手頓了頓：“應該快了。孫醫生在山里頭摸爬滾打這么多年，找個人不在話下。”

說話間，柳三江已經將傷口處理完畢。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包扎得當，沒有松動的地方。

“行了，別亂動。”柳三江收拾著剩下的布條和藥材，“等孫醫生回來讓他再看看。他醫術比我好。”

火堆噼啪作響，映照著眾人疲憊的面容。柳三江從包里掏出煎魚塊和餅子，靠近火堆烤著。油脂滴落在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香味很快在屋內彌漫開來，孫福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三江，我...我能不能...”

“想都別想。”柳三江直接打斷，“你現在得清淡，等傷好了再說。”

“那你總得給我留點湯喝吧？”孫福祿可憐巴巴地看著，“我都聞著香味了。”

柳三江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等會給你盛碗湯。但只能喝湯，魚塊不能吃。”

角落里的周志旺一直沒說話，此時突然開口：“三江，你說孫四兒他們會不會...”

話沒說完，柳三江就瞪了他一眼：“別瞎想。”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火堆的噼啪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夜深了，月光透過窗縫灑進來，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影子。柳三江躺下前叮囑道：“晚上要是疼就喊我，別硬撐著。”

孫福祿嘿嘿一笑：“放心，我皮實著呢。”

柳三江也不多說，倒頭就睡。這一天實在太累，從遇到孫四兒開始就沒消停過。山里的日子本就不易，偏偏還總有意外發生。

他迷迷糊糊地睡著，夢里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孫醫生的身影，孫四兒的叫喊，還有那些在山間跳躍的嶺兔子。

等他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屋里只剩下孫福祿和周志旺兩人。

“咋不叫我？”柳三江揉著眼睛坐起來，感覺渾身酸痛。

“你太累了，讓你多睡會。”周志旺遞過來一碗熱湯，“外面好像來人了，聽著動靜不小。”

柳三江一聽，立馬清醒過來。他快步走出屋子，沿著石門的方向找去。山間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涼意順著腿往上爬。

柳三江站在石屋門口，望著遠處的山巒，心中涌起一絲不安。遠處的云層低垂，仿佛壓在山頭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預示著又一場暴雪即將來臨。

石屋內傳來一陣壓抑的呻吟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轉身走進屋內，昏暗的光線中，能看到兩個身影正蜷縮在角落里。

“孫醫生找到了嗎？”他轉向剛進門的柳家旺問道。

柳家旺臉上布滿疲憊，眼角的皺紋似乎比早上更深了幾分。他摘下手套，在火堆旁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指：“找是找到了，但情況不太好。”

“怎么回事？”柳三江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緊張。

柳家旺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惜：“一條胳膊折了，腦袋也磕破了。要不是運氣好，這條命都懸了。”他頓了頓，“在一處懸崖找到的，足有十來丈高。”

“他一個人去的？”柳三江眉頭緊鎖。

“嗯。”柳家旺走到火堆旁坐下，聲音有些沙啞，“聽說是看見了什么好東西，想下去采。用繩子固定著往下爬，結果繩子斷了。”說到這里，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幸產中間有塊突出的大木子擋了一下，不然......”

話未說完，屋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火堆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角落里的孫福祿忍不住咳嗽起來，打破了這份沉默。他挪動了下身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家旺哥，孫醫生現在在哪？”

“送縣城去了。”柳家旺揉了揉太陽穴，“這傷勢在山里可治不了，得趕緊找大夫。”

周志旺靠在墻邊，臉色蒼白：“這鬼天氣，去一趟縣城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