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傍晚，暮色四合，庭院里的花香隨著晚風(fēng)飄散。

趙傾洛正在繡一個荷包，針線穿梭間，荷包上的圖案漸漸成型。突然，綠蘿匆匆走來：“小姐，國公爺請您去書房一敘。”

她手一抖，針尖刺破了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滲了出來，在白色的繡面上暈開。

“小姑奶奶！”張嬤嬤連忙取來帕子替她擦拭，一邊心疼地說道：“您這是怎么了？平日里做針線可不會這般不小心。”

“無妨。”趙傾洛笑著擺擺手，起身整理衣裙，“走吧，陪我去主院。”

一路上，張嬤嬤絮絮叨叨地數(shù)落她做針線太過用心。“小姐您要給那么多人做荷包，也不必急于一時啊！這幾日您都忙得連午休都顧不上了。”

“我自有分寸。”趙傾洛無奈地打斷她，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主院的書房內(nèi)，楚笒霄正在批閱公文。

“皇上多半是默許了。”楚笒霄放下手中的公文，目光深邃。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多半？”趙傾洛蹙眉，在椅子上坐下。書房內(nèi)點著檀香，淡淡的香氣讓人心神寧靜。

“是。”楚笒霄放下手中的毛筆，目光深邃，“皇上聽完我的暗示后，并未直接回應(yīng)，而是轉(zhuǎn)移了話題。按他的性子，若是不同意，定會直接說出來。”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既然皇上默許，這不是好事嗎？為何你看起來如此憂慮？”

楚笒霄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打在窗欞上，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事情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他的聲音低沉，仿佛在思索什么。

趙傾洛思索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的暗紋。正要開口，卻被楚笒霄搶了先。

“我覺得，該去拜訪一下福公公。”他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深意。

這句話讓趙傾洛眼前一亮——是了，既然他們需要“中間人”，皇上又何嘗不是？她不禁對眼前這個男人刮目相看，他的心思之縝密，遠(yuǎn)超她的想象。

“那便去拜訪吧。”她輕聲說道，“只是......”

“是因為齊王嗎？”趙傾洛輕聲問道。她雖然對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但也聽說過齊王的威名。每每提起這個名字，即便是在私下談話時，人們也會不自覺地壓低聲音。

“沒錯。”楚笒霄轉(zhuǎn)過身，目光如炬，“齊王手握重兵，與皇上勢同水火。國庫虧空，齊王功不可沒。你覺得他會眼睜睜看著皇上找到補(bǔ)充國庫的機(jī)會嗎？”

趙傾洛心頭一凜，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我之前確實想得太簡單了。”

楚笒霄看著眼前的女子，本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想起她與堂弟的事。那些未出口的話在喉間打了個轉(zhuǎn)，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你對齊王了解多少？”他轉(zhuǎn)而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趙傾洛搖搖頭，纖細(xì)的手指在衣袖上摩挲，“只知道他是皇上的親弟弟，權(quán)勢滔天。”

“事情要從先皇說起。”楚笒霄在書案前坐下，目光深遠(yuǎn)，“先皇在世時，齊王便已展露鋒芒。那時他年紀(jì)尚小，卻已能在軍中立足。隨著年歲漸長，他的勢力也在不斷擴(kuò)大。”

“先皇駕崩前，曾將他調(diào)離京都，派去鎮(zhèn)守邊關(guān)。表面上是重用，實則是防范。可惜......”楚笒霄的聲音頓了頓，“先皇走得太突然了。”

趙傾洛聽得入神，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新帝登基之初，朝局動蕩。齊王趁機(jī)擴(kuò)充勢力，短短數(shù)年間，便已成為不可忽視的存在。”楚笒霄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如今的齊王，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需要仰人鼻息的藩王了。”

聽完前因后果，趙傾洛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難怪柳國舅如此囂張跋扈，原來是有恃無恐。”話一出口，她立刻意識到失言，慌忙捂住嘴巴。

“不必?fù)?dān)心，”楚笒霄看著她驚慌的模樣，語氣緩和了幾分，“這里沒有外人。”

趙傾洛這才稍稍放松，但眉頭仍舊緊蹙。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勢漸小，但天色仍舊陰沉。“既然齊王權(quán)勢如此之大，為何不趁機(jī)收拾柳國舅？”

“因為不值得。”楚笒霄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柳國舅越是胡作非為，民怨越大，對齊王反而有利。”

趙傾洛心中一驚，轉(zhuǎn)身看向楚笒霄。這位國公爺?shù)男乃季谷绱丝b密。

她不由想起當(dāng)初在夢中所見的種種，那時的她對這些朝堂之事一無所知，如今想來，實在是太過天真了。

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那我們出售御賜之物，會不會正中齊王下懷？他會不會借機(jī)......”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微不可聞。

楚笒霄沉默片刻，目光深沉，“確實有這個可能。”

“那還是算了吧！”趙傾洛急道，裙擺在轉(zhuǎn)身時帶起一陣微風(fēng)，“我之前真是太莽撞了。都怪玉華公主，她明明知道這些，卻一點都不提醒我！”

看著她著急的模樣，楚笒霄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無意間觸碰到了什么柔軟的東西，卻又不敢細(xì)想。他很快便將這份情緒壓了下去。

“不必自責(zé)，”他淡淡道，“決定權(quán)在我。”

趙傾洛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袖。

書房內(nèi)的空氣似乎也變得凝重起來。

楚笒霄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些什么，卻又想起她與堂弟的關(guān)系。那些未出口的話在喉間打了個轉(zhuǎn)，最終化作一聲輕咳，“我待會要去見福公公，你還有事嗎？”

趙傾洛聽出了逐客令的意思，搖搖頭站起身來。

“國公爺不必太過憂心，”她轉(zhuǎn)過身，面向站在書房中央的高大身影，“我們還有臨江閣。只要經(jīng)營得當(dāng)，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楚笒霄愣了一瞬，隨即露出一抹苦笑。他本想安慰她，沒想到反倒被她安慰了。

“夫人太客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這些天多虧你幫忙打理，臨江閣才能起死回生。”

趙傾洛微微一笑，轉(zhuǎn)身整理著書架上的賬簿。陽光透過她的發(fā)絲，在地上投下細(xì)碎的影子。“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況且，臨江閣現(xiàn)在也是我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