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說話吧?！背捪鲋噶酥覆贿h處的美人靠，聲音里的冷意稍減。

趙傾洛乖乖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月光灑在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接受審訊，渾身都不自在。

楚笒霄也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望向星空。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發出輕微的響動?！澳悻F在的表現，和傳聞中很不一樣?！彼蝗徽f道。

“因為我知道錯了...”趙傾洛小聲說，聲音里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所以就裝乖巧？”楚笒霄的聲音帶著諷刺，“以為這樣就能彌補過去的過錯？”

趙傾洛愣住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回想起從前的日子，那些任性妄為的時光仿佛就在眼前。每天睡懶覺，直到太陽都曬屁股了才慢悠悠地起床，對著鏡子精心打扮，卻總覺得不夠完美。吃飯時挑三揀四，覺得廚子笨手笨腳，做不出新花樣。

整日無所事事，覺得生活乏味，可又不愿意像其他閨秀那樣讀書習字。參加宴會時，總想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卻不明白為什么別人都不愿意親近她。

那時的她，就像一只被寵壞的金絲雀，以為整個世界都該圍著她轉。可現在想來，那些任性的行為是多么可笑。

“真的很奇怪...”她喃喃自語，目光有些迷離，“為什么現在我能明白這些道理，可從前卻一點都不懂呢？”

楚笒霄轉頭看她，目光深邃如潭。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帶著幾分冷峻。“也許你該問問自己，從前的你，究竟是真實的你，還是被寵壞的你。”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擊中了趙傾洛的心。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確實變了。不僅僅是行為舉止，連思維方式都發生了改變。就好像睡了一場大覺，醒來后成了另一個人。

夜色漸深，院子里的花香更濃了。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更鼓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我不知道...”趙傾洛輕聲說，“我只知道現在的我，比從前清醒多了?！彼痤^，月光映照著她的眼睛，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我知道自己以前有多么任性，多么不可理喻。那些事情現在想起來，都讓我覺得羞愧?！?

楚笒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夜風吹動他的衣袖，發出輕微的響動。

“其實我很害怕。”趙傾洛繼續說道，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害怕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害怕自己永遠都無法彌補過去的過錯?！彼ｎD了一下，“但是我真的變了，我想要改變?！?

“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楚笒霄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疲憊，“你現在說的這些話，我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

趙傾洛咬著下唇，不知該如何反駁。確實，短短幾天的改變，又怎么能讓人相信呢？

“時間會證明一切。”楚笒霄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下腳步：“對了，明天開始，你要學習女紅。”

趙傾洛一愣：“為什么突然......”

“因為一個合格的主母，應該會做這些?！背捪龅穆曇麸h來，“除非你不想當這個主母?！?

趙傾洛連忙搖頭：“我會好好學的。”

楚笒霄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那就好好表現吧。”

夜風穿堂而過，吹起她乳白色輕紗長裙的裙角。上等的料子在風中輕盈飛揚，如蝶翼般輕輕顫動。月光透過云層灑下，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朦朧的銀輝。

楚笒霄不經意瞥見這一幕，心頭一震，立刻移開視線。他暗自嘲諷——上次就是因為多看了兩眼，這才惹出這么大的禍事，如今怎能重蹈覆轍？想到那日在玉華公主府中發生的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那時他不過是看她衣裙被風吹起，擔心她著涼，才多看了兩眼。誰知這一眼竟惹來這么大的麻煩，讓他不得不娶她進門。如今想來，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圈套。

趙傾洛注意到他刻意回避的目光，不禁想起夢中所見。那時的楚笒霄對所有女子都是這般冷淡，即便是后來娶的曲藺之，也不過是戰場相知結下的情誼。她記得夢中的自己，在得知楚笒霄與曲藺之成婚的消息后，整整三天沒有合眼。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搖了搖頭。夢里的自己實在可笑，竟然還花重金打聽他與曲藺之的消息，就為了聽幾句他們感情不和的閑話。

每每聽到這些，她都會暗自竊喜，仿佛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可如今，她只覺得那樣的自己可笑至極。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對他并無真情，卻還要執著地糾纏，最后害人害己。

“你還沒把話說清楚?！背捪龅穆曇舸驍嗔怂乃季w，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

趙傾洛咬了咬唇，“是這樣的...當時在玉華公主那里，她們說你對我有意，我反駁說你救我時連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自責。

“后來我...我一心想著報復你，日日所想都是如何讓你難堪。想著想著，竟然莫名其妙地迷上了你。她們慫恿我告你輕薄，說不定還能逼你娶我...”

說到這里，她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那些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閃過，每一幕都讓她心如刀絞。她想起自己是如何被玉華公主等人慫恿，如何一步步走向那個荒唐的決定。

楚笒霄轉身看著她，目光冷淡，“后來呢？嫁進國公府可還稱心如意？”

趙傾洛拼命搖頭。她怎么可能稱心如意？每天面對楚笒霄的冷眼，面對府中下人的議論，她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更別說那些夜不能寐的時候，總是會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懊悔得想撞墻。

“呵...”楚笒霄冷笑，“何必呢？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