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早就注意到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只是此刻知曉她的身份，眼神便都變了。那目光中充滿敵意，仿佛在看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子。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冷眼旁觀，更有人干脆扭頭避開。

趙傾洛面色發白，低垂著頭。她能承受所有人的鄙夷，唯獨無法原諒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手中的帕子被她揉搓得皺皺巴巴，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小姐，您臉色不太好，可是不舒服？”張嬤嬤連忙扶住她搖晃的身子，關切地問道。

這一聲喚醒了陷入自責的趙傾洛，她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我沒事，已經好多了。”

衛琉繼續說道：“老夫人身子不適，臨江閣便交由夫人打理。周掌柜，還望你多多配合?！彼恼Z氣不容置疑，仿佛這事已經板上釘釘。

“這...這恐怕不妥吧？”周掌柜為難地搓著手，“夫人雖是才女，但經商之事...”他的話沒說完，卻已經表明了態度。

“怎么，她既要當這國公府主母，總得做些事情。難不成真讓她整日吃喝玩樂？”衛琉冷笑一聲，目光中帶著幾分輕蔑。

張嬤嬤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楚二夫人說得是，只是楚二老爺已經分家，外人似乎不該插手國公府的事務?！?

衛琉語塞，臉色難看。她沒想到一個下人也敢頂撞自己，但又無法反駁這番話。

“周掌柜，”趙傾洛開口打破僵局，聲音輕柔卻堅定，“能否讓我看看近三年的賬本？”

“賬本？”一個身著青衣的小二忍不住嗤笑出聲，隨即意識到失態，慌忙低下頭去?？赡茄鄣椎妮p蔑之色卻怎么也藏不住。

周掌柜愣了一下，目光在趙傾洛和衛琉之間游移。他看出這位新夫人與其他貴婦不同，舉止溫婉，說話也客氣，倒是讓他心生好感。

張嬤嬤站在趙傾洛身后，眉頭緊鎖得幾乎要打結。她太了解自家小姐了——別說是賬本，就連最基本的四則運算都要掰著手指算半天。

楚二夫人衛琉倒是一臉輕松，紅唇微微上揚，譏諷道：“周掌柜，愣著做什么？既然臨江閣以后歸趙小姐管理，賬本自然要交給她。”

話音未落，她又補充道：“國公夫人雖說年紀小，但想必也知道臨江閣對楚家的重要性。”這話說得溫和，卻字字如刀。

周掌柜看了看衛琉，又瞥了眼趙傾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吩咐人去取賬本。他在臨江閣干了二十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荒唐的事。

“小姐...”張嬤嬤湊到趙傾洛耳邊，聲音輕如蚊蠅，“您真的要看賬本嗎？要不...”她的話沒說完，卻飽含擔憂。

趙傾洛抿了抿發白的嘴唇，指尖微微顫抖：“先拿回去看看，有不明白的就請教大嫂幫忙?！彼穆曇艉茌p，卻帶著一絲倔強。

很快，幾年的賬本都翻了出來，堆在一起比我的胳膊還要厚。厚重的賬本上落了一層薄灰，顯然許久無人翻閱。

“送到馬車上。”趙傾洛吩咐道。

小二們動作敷衍，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有人故意放慢腳步，似乎在等著看笑話。

衛琉見狀，忽然笑道：“夫人，我可要提醒你一句，臨江閣的人，你一個都不能動。這些人可都是跟了楚家多年的老人了?！?

趙傾洛正要回答，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客官里面請！”

幾個方才還懶洋洋的小二瞬間精神抖擻，嗓門之大，把在場眾人都嚇了一跳。那諂媚的語氣，與方才判若兩人。

來人一身紫色官服，面容清冷俊美，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威嚴，正是安遠國公楚笒霄。他的出現仿佛讓整個雅間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分。

“國公爺。”周掌柜連忙迎上前去，臉上堆滿笑容，“午膳已經備好了?！?

趙傾洛看著楚笒霄的背影，不由想起那日在郊外遇險時的場景。那時的他，一人獨戰五名強盜，身手矯健，宛如天神下凡。刀光劍影中，他的身影是那樣決絕而凜然。

可惜，她卻辜負了他的救命之恩。想到這里，趙傾洛的心口泛起一陣隱痛。

“笒霄，你今日怎么來這里了？”衛琉溫聲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親昵。

楚笒霄目不斜視，仿佛沒看見趙傾洛的存在。他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午膳補貼，不想浪費?！?

很快，八菜一湯擺滿了桌面。

衛琉驚訝道：“你在家都沒這么奢侈！這些菜...”

“補貼多退少補，”楚笒霄淡淡道，“剩下的給孫叔他們?！闭f著，他拿起筷子，動作優雅地夾了一塊魚肉。

趙傾洛看著這一桌菜，心中了然。宮里的補貼哪有這么多？分明是他在暗中幫襯臨江閣的生意。

“嬸母要不要一起？”楚笒霄開口邀請，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趙傾洛身上。

最終，三人同桌而坐。氣氛尷尬得幾乎能掐出水來。

趙傾洛看著面前的飯菜，一時有些恍惚。窗外是京都最繁華的街景，人聲鼎沸，可這一桌菜品卻讓她眉頭微蹙。

趙傾洛夾起一筷子菜，入口的瞬間，差點沒忍住吐出來——這也太難吃了！她強忍著咽下去，卻見楚笒霄和衛琉似乎毫無異樣。

她又換了一個菜品，輕輕夾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入口即化的鮮嫩魚肉裹著厚重的醬汁，膩得發慌。這道菜本該是臨江閣的招牌菜品，如今卻淪落至此。

“這道清蒸鱸魚，火候倒是掌握得不錯。”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盤中剩余的食物上，“可惜醬汁太重，完全掩蓋了魚的本味?！?

對面的楚笒霄動作依舊規整，仿佛在完成一項必要的任務。他的筷子有條不紊地在碗盤間移動，既不疾不徐，又絲毫不顯刻意。

“傾洛倒是懂得品鑒，怎么了？”衛琉注意到她的表情，笑著問道，“是不合口味嗎？”

“二嬸說笑了，”她輕聲道，“我只是覺得，臨江閣若想保持它的聲譽，確實該在菜品上多下些功夫。”

衛琉不屑道：“怎么，你還想管這些？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還不是國公府的當家主母。”

趙傾洛搖搖頭，又夾了一筷子。這一次，她仔細品味著口中的味道。咸中帶苦，似乎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怪味。這絕不是臨江閣往日的水準。

她偷偷觀察著其他人的反應。楚笒霄依舊面無表情地用著餐，仿佛吃的是山珍海味。衛琉則時不時給他夾菜，儼然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

一陣尷尬的沉默在雅間里蔓延。楚笒霄依舊專注于眼前的飯菜，仿佛沒聽見兩人的對話。

趙傾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此掩飾內心的波動。臨江閣是國公府最重要的產業之一，如今卻每況愈下。她不是沒想過要改變些什么，可衛琉說得對，她現在的身份確實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