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心頭一緊，想起當年八皇子溺亡的慘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顧不得再理會兩位大臣的爭執，連忙趕往瑤池園。

周靜漪已經跪在地上，渾身濕透。她按照沈玉教她的方法救治九皇子，一邊往九皇子口中渡氣，一邊按壓胸口。動作雖然生疏，但每一下都用盡全力。

太醫們站在一旁，面露為難。有人小聲議論：“九皇子怕是......不中了。”

周靜漪充耳不聞，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但她不敢停下。沈玉的話在她耳邊回響：“救人時，我們只是大夫，性別從不是阻礙?！?

汗水混著池水從她臉上滑落，她的手臂在不住顫抖，但動作依然堅定。終于，九皇子咳出一口水，微弱地動了動手指。

“活了！九皇子活過來了！”太醫們驚呼出聲，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周靜漪癱坐在地上，渾身脫力。她抬頭看到皇上、皇后和王宸妃都來了，連忙要起身行禮，卻因體力不支差點摔倒。

“這救人之法是定國公府大少奶奶所教?！彼吐暯忉?，聲音有些沙啞，“那日她也是這樣救了我。”

皇上親自扶起她，眼中滿是感激：“你救了九皇子，朕心甚慰。若有人妄議此事，朕絕不輕饒?！?

王宸妃抱著九皇子，眼淚止不住地流：“皇上該重重賞賜才是。若非周姑娘，我們的兒子......”

皇上當即賜下玉璽印、玉環和綾羅綢緞。周靜漪謝恩后退下，卻聽見身后傳來爭執聲。

“后宮由你掌管，九皇子落水，你該負責！”皇后冷聲質問王宸妃。

王宸妃針鋒相對：“那時八殿下跌入水中，你可曾負過責？莫不是你覺得我兒活著礙了你的眼？”

皇上不愿再聽她們爭吵，轉身回了文淵閣。毅國公心中懊惱，本想借西陵侯打人一事做文章，沒想到他女兒救了九皇子，功勞蓋過過錯。

正當西陵侯要離開時，一名太監跑來報信：“戶部右侍郎在獄中被毒死了！”

西陵侯瞇起眼睛，這事，怕是沒那么簡單。他望向毅國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周靜漪回到家中，換下濕透的衣裳。丫鬟們端來熱湯，她卻提不起胃口。今日救九皇子一事，表面上看是大功一件，但她心里清楚，這未必是好事。

后宮傾軋，朝堂爭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想起太后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夜深人靜，周靜漪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那日在橋上的推力，分明是有人蓄意為之。如今九皇子落水，會不會也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將被子拉過頭頂，卻依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懼。這深宮內院，處處都是陷阱，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

西陵侯站在督察院大牢外，寒風呼嘯，吹得他的官袍獵獵作響。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寒光閃爍，仿佛能將人凍結。

“大人，戶部右侍郎......”程叔欲言又止，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西陵侯抬手制止了他的話，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尸體上。戶部右侍郎的尸體已經開始發僵，七竅流血的模樣令人不寒而栗。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剛離開督察院大牢不過片刻，戶部右侍郎就遭人毒手。這背后的黑手是誰，已經不言而喻。

“查！給我查！把所有經過這里的人都盤問一遍！”西陵侯厲聲下令，聲音中透著壓抑的怒火。

衙役們立即行動起來，開始排查當時在場的每一個人。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

“嘖嘖，真是可惜啊?！币銍朴频仵獠蕉鴣?，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本想著明日三司會審，沒想到人就這么沒了。”

西陵侯轉身，目光如刀般銳利：“毅國公，你真以為殺了戶部右侍郎，就能掩蓋你的罪行？”

“罪行？”毅國公挑了挑眉，語氣輕佻，“西陵侯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人都已經死了，還談什么三司會審？”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倒是西陵侯，督察院大牢死了人，這看守不力的罪名，你擔得起嗎？”

“你！”西陵侯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

毅國公踱步到他面前，壓低聲音道：“一個土匪出身的人，也配在這朝堂上指手畫腳？”說完，轉身離去，留下一串令人作嘔的笑聲。

看著毅國公遠去的背影，西陵侯眼中殺意涌動。但他很快平復了情緒，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回到督察院后，西陵侯立即召集人手展開調查。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也聞訊趕來協助。所有靠近過戶部右侍郎牢房的人都被嚴密盤查。

“大人，發現了一些異常。”一名衙役快步走來，“當時督察院的獄卒與我們督察院獄卒起了爭執，有人被推搡著撞到了戶部右侍郎牢房的門上?！?

西陵侯眉頭緊皺：“繼續說?！?

“我們在戶部右侍郎牢房里的水碗中驗出了劇毒。”

就在審訊進行到關鍵時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名督察院獄卒突然倒地，渾身血流不止，斷了氣。

“又是殺人滅口！”西陵侯一掌拍在案桌上，茶盞震得跳起又落下。

程叔在一旁低聲道：“大人，這分明是聲東擊西之計。趁著獄卒爭執制造混亂，暗中下毒。”

西陵侯陷入沉思。案情逐漸明朗，但這反而讓他更加煩躁。毅國公手握重兵，朝中又有太后、皇后為靠山。這些年來，但凡與他作對的忠臣，不是被貶就是被殺。

而現在，毅國公又給自己挖了一個更大的坑。

第二日早朝。

“皇上，臣有要事啟奏?！币銍穆曇粼诮痂幍钌享懫?。

皇帝微微抬眼：“講?！?

“江南地區最近山賊肆虐，都是因為見西陵侯從土匪搖身一變為朝廷重臣，紛紛效仿，占山為王。若不盡快剿滅，恐成大患！”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大臣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兵部尚書王敬安突然開口：“依臣看，不如就讓西陵侯去剿匪如何？他最了解這些山賊的路數?！?

“正該如此！”

“確實合適！”

“就該讓西陵侯去！”

眾臣紛紛附和，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西陵侯站在殿中，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讓一個曾經的土匪去剿匪，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他豈會不知？

離開金鑾殿后，西陵侯徑直回到府邸。

“大人，毅國公這是要置您于死地啊！”程叔急得直跺腳，“那洪州山高林密，土匪勢力盤根錯節。若是大人去了，怕是......”

西陵侯擺了擺手：“我知道?！?

他走到書房的地圖前，手指輕輕劃過洪州的位置。那里確實山賊橫行，但更重要的是，那里與北魏接壤。

“讓我去剿匪？”西陵侯冷笑一聲，“毅國公，你是怕我查到你與北魏勾結的證據吧?！?

八千龍驤軍的冤魂還在等著伸冤。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那些含冤而死的忠臣，都在等著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