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華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世子爺，只覺得一陣無力。她知道，侯府不能沒有一個男主人，那些虎視眈眈的人不知會如何對付侯府。可眼前這個男人，卻要將一切都拋下。

“世子爺，”她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懇求，“侯爺的身后事還未料理，府中上下都需要你......”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司云霆輕聲念誦，轉身朝禪房走去。

沈玉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院子里的風忽然變得涼了，她不由得裹緊了衣衫。

遠處傳來誦經聲，悠長而空靈。沈玉華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幾片白云悠悠飄過，就像司云霆此刻的心境——超然物外，不染塵埃。

她知道，從今以后，侯府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那些覬覦已久的人，定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一般蜂擁而至。

暮色漸沉，靜心寺的鐘聲悠悠傳來。沈玉華站在寺院的青石板路上，看著那些身著灰色僧袍的和尚來來往往。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最遠處的禪房，那里面住著她的夫君司云霆。

“少夫人。”霜紅遞上一杯熱茶，擔憂地看著自家主母，“要不要先回去？這風太大了。”

沈玉華搖搖頭，接過茶杯卻沒有喝，任由熱氣在寒風中消散。她的目光依舊凝視著那間禪房，仿佛要將那扇緊閉的木門盯出一個洞來。

“娘親！”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司韶默和司韶蘇從明德書院趕來，兩個少年臉上都帶著焦急。司昭音和司梅音也跟在后面，四個孩子齊齊站在沈玉華身邊。

“你們來了。”沈玉華轉身看向孩子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去勸勸你們父親吧。”她知道自己勸不動，或許孩子們能打動他的心。

四個孩子走進禪房，看到司云霆正跪坐在蒲團上打坐。房間里只點著一盞油燈，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爹。”司韶蘇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

司云霆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得仿佛不認識眼前這些孩子，“阿彌陀佛，幾位小施主。”

“爹！你瘋了嗎？”司韶默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你把祖母氣到昏倒了，祖父的身后事還沒安排妥當，你怎么能在這個時候出家？”

司云霆面色不變，雙手合十，“紅塵俗世，皆是虛妄。”

“虛妄？”司韶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自己的胸口，“那我們這些兒女就是虛妄了？娘親也是虛妄了？爹，你知道娘親為了等你，在寺院外站了多久嗎？”

司昭音連忙拉住激動的司韶默，她看向父親，聲音輕柔卻堅定，“爹，您真的決定好了嗎？”

“此心已定。”司云霆微微一笑，臉上帶著超脫世俗的平靜。

司梅音一直沒說話，她盯著父親的臉，突然問道：“爹，你心里到底更喜歡誰？”這個問題像一把利劍，直指人心。

司云霆看著這個最像自己的女兒，輕聲道：“隨心隨性，開心便好。”

“開心？”司梅音冷笑一聲，“那娘親呢？她的開心就不重要了嗎？”

司云霆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四個孩子勸說無果，只能失望而歸。走出禪房時，司韶默狠狠踢了一腳門框，疼得直跳腳卻倔強地不吭聲。

沈玉華看著孩子們垂頭喪氣的樣子，心里一陣刺痛。她想上前安慰，卻不知該說什么。

“夫人！”霜紅急匆匆跑來，“司二爺那邊傳信，說老侯爺的遺體明日就到。”

沈玉華眼中神色莫名，她沉聲說道：“讓他們把遺體送到靜心寺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活人勸不動，那就讓死人來勸。

夜色更深了，寺院里只剩下零星的腳步聲和誦經聲。沈玉華讓孩子們先回去，自己卻依舊站在院子里。霜紅幾次勸她回去，都被她搖頭拒絕。

“夫人，您這樣會累壞的。”霜紅心疼地說。

“沒事。”沈玉華望著禪房的方向，“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堅持多久。”

夜風越發寒冷，吹得院子里的樹葉沙沙作響。禪房的燈一直亮著，時不時傳來低沉的誦經聲。

第二天一早，司云麒的大軍還未入城，老侯爺的遺體就被送到了靜心寺。棺材停在院子中央，四周點著長明燈。

“世子爺。”明月在禪房外急切地喊道，“老侯爺來了，求你露個面吧！”

禪房內傳來誦經聲，司云霆把自己關在里面，不愿見人。

沈玉華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口棺材，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如果連死去的父親都不能讓司云霆回心轉意，那這個家，可能真的要散了。

“夫人。”霜紅遞上一塊手帕，“您別哭。”

沈玉華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淚流滿面。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走向禪房。

“司云霆。”她站在門外，聲音很輕，“你父親來了。”

房內的誦經聲停了一瞬，又繼續響起。

“你真的要這樣嗎？”沈玉華靠著門框，“連最后一面都不見？”

誦經聲依舊。

沈玉華站在禪房門前，寒風蕭瑟，吹得她的衣袖獵獵作響，也吹散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檀香。

天色陰沉，烏云壓得極低，仿佛隨時會落下雨來。寺廟的青磚黑瓦在這樣的天氣里顯得格外壓抑，檐角掛著的銅鈴被風吹得叮當作響。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這些日子操持府中大小事務，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斷了她的思緒。抬眼望去，只見一隊騎兵正朝這邊疾馳而來，為首的將領身著重甲，英姿颯爽。

“駕！”司云麒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大步走來，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臉上還帶著風塵仆仆的痕跡，顯然是剛從邊關趕回。

“嫂嫂。”他向沈玉華行禮，眉宇間帶著征戰歸來的凌厲之氣，卻又掩不住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