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雪花紛飛。牛嘯天一行人踏著厚厚的積雪，來到韓遠家中。還未進門，一股誘人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牛嘯天迫不及待地推開門，屋內溫暖如春。灶臺上，一鍋炒米正冒著熱氣，香味四溢。

“好東西啊！”牛嘯天眼睛一亮，三步并作兩步沖到灶臺前，抓起一把溫熱的炒米就往嘴里塞，“老遠就聞著香，這味道絕了！”

他一邊嚼著，一邊還不忘招呼其他人，“將軍，你也嘗嘗，真不錯。”

薛將軍走近，捏了一小撮放入口中，細細品味。炒米香脆可口，回味悠長，確實難得。他微微點頭，“確實不錯。”

“何止不錯！”馬進遠也湊了過來，學著牛嘯天的樣子大把往嘴里塞，“比那麥飯強了千百倍！”

牛嘯天一巴掌拍在韓遠肩上，力道之大差點把他拍趴下，“小子，你這腦袋里盡想著吃的，莫不是上輩子是個廚子？”

韓遠揉了揉發疼的肩膀，苦笑著請幾位國公爺上炕。屋內爐火正旺，炕上鋪著厚厚的氈毯，坐上去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這些日子，薛馬鴻和牛嘯天等人已被趙世德點為先鋒八總管。雖然朝廷大軍還要等些時日才出征，但前鋒卻要即刻啟程。

“鐵槍哥。”薛馬鴻看向老爹，語氣溫和，“我打算將你調遣到我的麾下。”

這番好意來得突然。薛馬鴻雖為先鋒總管，但以他的地位，打仗不必總要沖在最前線。老爹當年可是副中隊，這次在薛馬鴻提拔下當了隊長。只是隊長這個級別，在大唐軍中打仗時必須沖鋒在前，至少得升到旅帥，才能不用親自上陣。

薛馬鴻念著老爹年事已高，想讓他做個親衛隊長，跟在身邊安全些。

老爹面露猶豫之色，眉頭微皺，似乎在權衡利弊。

韓遠見狀，連忙道：“老爹絕對會點頭，多謝義父美意。”

老爹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屋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爐火噼啪作響。

牛嘯天端起碗，大口喝完一碗炒米粥，放下碗對韓遠笑道：“三郎，上回茂公讓你去燕地你跑山里去了。這回要不要跟老牛我去燕地？放心，有我在，保你平安無事。”

“三郎就不去了，家里還需要他照看。”不等韓遠開口，老爹便直接替他回絕。經歷了上回的事，老爹也想通了，既然韓遠不喜歡打仗，那就不勉強。有他一個人上戰場就夠了，韓遠掙不到功勛無妨，他來賺。

“真不去？”牛嘯天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又問了一遍。

韓遠搖頭笑了笑。大冬天跑去燕地打仗，光是想想就讓他頭大。沒有現代化的交通工具，這季節的路肯定泥濘難行。就算有馬騎，也是受罪。更別說后勤保障幾乎等于沒有，他可不想去吃那個苦頭。

薛馬鴻看著韓遠，語氣中帶著些許遺憾：“如果三郎肯去，能成為我帳下的得力干將，跟在我身邊不會有危險。”

“算了，這小子根本沒有建功立業的野心。”老爹擺擺手，語氣中有些不舍。

牛嘯天放下手中的碗筷，毫不客氣地評價道：“三郎是夠聰明，就是沒血性，連戰場都不敢踏足，真慫。我家處默一聽說要去燕地就高興壞了。那小子平時讀書讀傻了似的，不過上戰場這一點倒是像我，有種。”

韓遠有些意外，沒想到處默也要去燕地。

“那是自然！”牛嘯天一臉得意，撫著胡須道，“將門之后，遇到打仗哪有躲在家里的道理？不管哪家勛貴將門，碰到這種好機會絕對不會放過。你小子，別忘了你牛叔家那個悍將，你李叔的兄弟趙勇他們，這回都要去燕地。”。

“跟處默他們去做個伴如何？”牛嘯天又勸道，眼中帶著期待。

韓遠沉默片刻，還是搖頭。戰場兇險，行軍辛苦，他寧愿安心在家當個小地主。

“嘿，你這家伙簡直膽小如鼠。”歐陽勇終于忍不住開口，“我就不明白你怕什么。陳烏鴉再囂張，等我們大軍一到，那還不是輕而易舉？輕輕松松就能立下赫赫戰功，多劃算的事。”

“羅叔，陳烏鴉不可小覷。”韓遠正色道，“他在鐵騎時雖只是副將，在盧建業手下也排不上號，但自從起兵以來，僅憑百來號人就能攻陷縣城。如今更是勢如破竹，攻城略地無人能擋。”

“江寧王、齊郡王、永安王接連敗北，連定州總管趙明武都敗了。

現在他還有玉長風、慕明月為左右臂膀，更是如虎添翼。”

薛將軍眉頭緊鎖。一個小輩談論軍國大事似乎不太合適，但他想起韓遠之前給趙天駿的那封信。當時誰也沒料到趙神武會兵敗，更想不到驍勇的并州趙藝也會大敗。燕地局勢一步步惡化，恰恰印證了韓遠的預料。

“你覺得燕地局勢還會更壞？”薛馬鴻忍不住問道，語氣凝重。

“聽說李叔退回青州后，陳烏鴉進了泰州，還是當地大族開門迎接。”韓遠嘆了口氣，“泰州是盧建業的舊都，對打著為竇復仇的陳烏鴉意義重大。泰州大族如此表態，說明叛軍在燕地比我大唐更得人心。”

這個事實雖然難聽，但確實如此。盧建業在隋末諸多反王中，是少有的仁厚之主。他善待百姓，接納大族，甚至容納原隋朝官員。不像朱粲那樣大搞恐怖統治，盧建業治下的燕地還算安定。

相比之下，唐朝占據燕地后，許多官員搞高壓政策，趁機敲詐勒索，讓燕地人都懷念起盧建業來。從陳烏鴉起兵就群情響應就能看出端倪。不只是盧建業的舊部，連百姓大族都紛紛倒戈，殺死唐朝官員，獻城投靠。

這哪里還叫平定叛亂，分明是整個燕地在保衛家園。唐軍反倒成了侵略者。既無地利，又失人心，再加上輕敵冒進，接連失敗也就不足為奇了。

“陳烏鴉進入泰州，正是聲勢最盛之時。”韓遠繼續分析道，“加上現在是冬季，我軍既無天時，又無地利，連人和都沒有，這一戰并不占優。”

“這怎么可能？”牛嘯天驚道，手中的酒碗差點掉在地上。

“當然，陳烏鴉雖然一時得勢，但大唐全力出擊，特別是秦王親征，最終必勝無疑。”韓遠補充道，“只是不可能速勝，至少需要半年時間才能平定燕地。”

“半年？你太夸大其詞了！”牛嘯天不服氣地反駁，“我們打劉武周、劉世雄、盧建業這些梟雄，哪用過這么久？”

“如今陳烏鴉占盡天時地利人和，硬拼并不可取。”韓遠搖搖頭，“要勝他，只能先消磨其銳氣，以主力牽制，再分兵切斷敵軍補給線。等到兩軍對峙日久，叛軍士氣衰竭，糧草不繼，那時才是我軍取勝之機。”

屋內一時寂靜，只有爐火噼啪作響。幾位大將面面相覷，顯然都被韓遠的分析震住了。

“好小子，倒是有幾分見識。”薛將軍撫須點頭，“不過你既然看得這么透徹，為何不愿同去？”

韓遠苦笑，“知道歸知道，但這不代表我就有膽量上陣殺敵啊。”

“哈哈哈！”牛嘯天大笑，“你小子倒是誠實。不過話說回來，你這番分析確實有道理，回頭我得跟秦王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