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 8年二月二十日，廬州府廬江縣仿若被一只無形的龐然大物死死捂住，厚重的大霧密不透風，整座城宛如一塊被陰霾重重籠罩的死地。霧氣之中，凄慘的哭喊聲此起彼伏，猶如從地獄深淵中幽幽滲出的怨魂悲泣，令人毛骨悚然。縣衙內外，刀槍如林般林立，寒光閃爍不定，那壓抑至極的氣氛，仿佛能將人活生生地憋死。

黃面的張獻忠頭戴一頂烏紗帽，大馬金刀地高坐在大堂之上，堂下站著數十個兇神惡煞般的大漢，大多身著各色箭衣，他們眼神中毫不掩飾地透著兇悍與張狂，仿佛一群饑餓的惡狼。堂中，跪著十幾個人，個個嚇得渾身如篩糠般顫抖，面如土色，在這群如狼似虎的流寇面前，他們恰似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的力量。

“裁縫留著總歸有點用處。”張獻忠面無表情地開了口，那語氣冰冷得仿若臘月的寒冰，似乎能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誰家帶過來的，當家的就帶回去養著。”

兩個裁縫哆哆嗦嗦地說道：“謝千歲爺爺不殺之恩吶！”聲音里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可又摻雜著深深的恐懼，猶如驚弓之鳥，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旁邊一個管隊應了一聲，大步上前便把兩個裁縫帶走了，那腳步聲在寂靜的大堂里回蕩，格外刺耳。

“啟稟老爺，下一個是這兒的典史，受了傷躲在伙夫房中，被下三哨給抓住了。”一個嘍啰小步快跑上前，畢恭畢敬地稟報，頭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

張獻忠目光如電，瞬間如鷹隼般落到堂中穿著短褂的典史身上，眼中兇光一閃，仿佛一道凌厲的閃電劃破黑暗。他猛地一拍驚堂木，“啪”的一聲巨響在大堂里炸裂開來，那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隨后手指著典史，怒聲罵道：“你身為廬江典史，拿著朝廷的俸祿，就該盡守土之責！平日里不做防備，如今城被老子攻破，你本應身著官服，在衙署里慷慨赴死，卻像個縮頭烏龜般龜縮在伙夫房里，這像什么話？成何體統！”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不知情的人聽了，還真以為是御史在嚴詞彈劾呢，那氣勢仿佛要將典史生吞活剝。

那典史低著頭，一聲不吭，身子抖得如同秋風中飄零的落葉，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風吹散。

張獻忠見狀，又是狠狠一拍驚堂木，那驚堂木險些被拍裂，喝道：“那知縣吳光龍逃到哪兒去了？你若說出來，老子饒你一命。”

“小……小人不知啊。”典史好不容易壯起膽子，抬起頭來，聲音帶著哭腔，眼眶中滿是恐懼的淚水，“城破之前，他在鄉紳家里喝酒作樂，后來城里一亂，就不知去向了。”

“看看你們這些當官的，都干了些什么玩意兒！”張獻忠氣得兩眼圓睜，像要噴出火來，那眼神仿佛能將人灼燒，“前幾日你們守得還有點樣子，老子都打算收兵走人了，結果正巧起了大霧。你們就以為下雨起霧，老子就不攻城了？啊？你們這群混蛋，不顧全城百姓死活，居然跑去喝酒享樂，就該有此下場！”

典史被罵得啞口無言，只能在地上縮成一團，活像只受驚過度的兔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既然無話可說，那就殺了吧。”張獻忠伸手抓起一根令簽，用力朝著堂中扔去，令簽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幾個如狼似虎的流寇立刻如餓虎撲食般沖上去，拖著典史就往外走。這時，典史才如夢初醒，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在陰森的大堂里回蕩，凄慘無比，讓人心里直發毛。

張獻忠冷哼一聲，扭頭看向另一邊，問道：“上三哨又留了些什么人？”

上三哨的掌盤子趕忙一路小跑上前，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回道：“回老當家的話，都是在廬江擄來的，打算留一個相公，還有七八個小娃娃。”

“留個相公干啥？”張獻忠皺著眉頭，一臉疑惑，那眉頭皺得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

“有時候寫個文書啥的，得用得上。之前那個相公病死了，現在想寫個假官文，都找不到人。”掌盤子趕忙解釋道，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張獻忠把目光投向跪著的秀才，那秀才被他如狼般的目光看得心里直發慌，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連跪都跪不穩了，像一灘爛泥。

“連跪都跪不穩，留著有啥用，殺了。”張獻忠又是一根令簽扔出去，語氣里沒有一絲憐憫，仿佛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

掌盤子不敢多言，眼睜睜看著幾個流寇把秀才拖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傳來一聲慘叫，那秀才算是沒了命，大堂里彌漫著一股血腥的味道。

張獻忠又看向那幾個少年，問道：“這幾個娃娃，是想留下來養著？”

“打壽州的時候，孩兒軍死了不少，得補充一些。”掌盤子回答道，眼神時不時偷瞄張獻忠，生怕自己說錯話。

張獻忠看著那七個少年，臉上居然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不過這溫和在這陰森的大堂里顯得格外詭異，問道：“你們想不想回家啊？”

幾個少年緊緊擠在一起，用驚恐又警惕的眼神看著張獻忠，誰都不敢說話，仿佛一開口就會大禍臨頭，他們的身體緊緊相依，微微顫抖著。

旁邊的流寇首領們都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幾個少年，就像在看一場有趣的鬧劇，等著看他們的反應，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想回家的站出來，明天讓人送你們回去。”張獻忠又說了一遍，聲音在大堂里回蕩。

幾個少年互相看了看，眼神中充滿了猶豫和恐懼，終于有一個鼓起勇氣站了出來，接著又有五個人陸續站了出來，他們的腳步都有些顫抖。

張獻忠大手一揮，“都帶走吧。”

有人應了一聲，帶著六個少年出去了。張獻忠看著剩下的那個少年，問道：“你為啥不想回家？”

“沒家可回。”少年悶悶地說道，聲音里透著一股凄涼，仿佛寒冬里的一縷寒風，“我是家生子，賣給了別家，主家對我不好，我愿意跟著老爺您。”

張獻忠又一揮手，“行，上三哨帶來的，當家的帶走養著。”

上三哨的掌盤子沒急著走，堂里的流寇也都沒催，好像都在等什么事兒。那少年好奇地東張西望，一臉懵懂，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沒過一會兒，幾個流寇走進堂來，手里各提著幾個腦袋，正是那秀才和六個少年的，鮮血還在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片血泊，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那少年嚇得臉色慘白如紙，連退好幾步，眼神里滿是恐懼，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娘的，不知道找個盤子托著嗎？”張獻忠突然暴跳如雷，一把抓起案上的令簽，朝著那幾個流寇扔過去，“堂里全是血，老子還怎么審案！”那幾個流寇嚇得抱頭鼠竄，像一群受驚的老鼠，飛快地逃出了大堂。上三哨的掌盤子這才帶著少年離開了。

此時堂里跪著的還剩下兩個人，張獻忠氣呼呼地坐下，一屁股墩得椅子“嘎吱”作響，沒看堂中的人，而是盯著站著的一個掌盤子，問道：“你們上五哨向來辦事得力，怎么去了一趟合肥縣，就死了一個人？”

那掌盤子趕忙上前一步，躬身說道：“回老爺，在廬江府合肥縣的時候，被桐城來的探子打死了一個。奇怪的是，從他身體里挖出來的子彈是尖頭的，不是平常那種圓的。”

張獻忠伸手接過那枚子彈頭，仔細查看起來。只見這子彈頭是鉛鑄造成的，彈頭的尖頭部位已經微微變形，表面卻十分光滑，也不知道是怎么鑄造出來的。張獻忠對官府的各類鳥槍、燧發銃也算比較了解，深知那些玩意兒基本上容易炸膛，沒多少人敢真的用。他沒多想，隨手就把子彈頭丟回給了掌盤子，子彈頭落地發出清脆的“叮”聲。

這時，一個叫小娃子的嘍啰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地說道：“被打死的是我哥，我要去桐城報仇！”說著，他緊緊握著拳頭，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張獻忠看了那孩兒兵一眼，問道：“你叫啥？”

小娃子梗著脖子，回道：“回老爺，俺就叫小娃子。俺哥不能就這么白死，俺要去桐城把那些狗娘養的都殺光！”他的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仿佛要將桐城燒成灰燼。

張獻忠笑罵道：“行啊，小娃子，有點血性。等老子拿下桐城，準你去出出氣。”

就在這時候，一個探子急匆匆地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喊道：“報——老爺，最近桐城縣邊上冒出個桃源城，那城可不得了，富得流油，里面守衛也就兩三百人。他們還產了個叫肥皂的玩意兒。”說著，探子從懷里掏出一塊肥皂，遞給張獻忠。

張獻忠接過肥皂，只見它黃澄澄的，在大堂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奇異的光澤。他好奇地聞了聞，有股淡淡的香味。試用了一下，發現這肥皂去污效果出奇地好，用過之后，手變得滑溜溜的。張獻忠眼睛一亮，臉上露出貪婪的神色，大笑道：“哈哈，還有這等好東西！這桃源城，老子要定了。先去攻打桃源城！”那笑聲在大堂里回蕩，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霸氣。

而此時遠在桃源城，趙鐵柱、王朝、月娥等人正圍坐在一間溫暖的屋子里聊天。林毅這段時間為了守城的事兒，忙得焦頭爛額，神情憔悴，雙眼布滿血絲，臉上寫滿了疲憊。月娥在一旁細心照顧著，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這段時間當家的太累了，好在之前已經把當家的父母騙回揚州了，不然真讓人擔心。”

王朝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地說道：“是啊，不過咱桃源城的百姓對流寇來襲倒不是特別擔心，畢竟林大人之前創造了那么多神跡。就說咱們那些火炮，還有米尼步槍，那可都是一大一個準！管他來多少流寇，都會成為咱們槍炮下的亡魂！”說著，他站起身來，手握成拳，在空中揮舞了一下，仿佛眼前就有流寇被他打倒。

趙鐵柱也點頭稱是，笑著說道：“沒錯沒錯，林大人肯定有法子應對。你看現在咱桃源城秩序井然，一點沒受流寇流言的影響。”

另一邊，開了一家水力磨坊的王小二正和前來磨面的商戶聊天。商戶滿臉羨慕地說道：“王掌柜啊，你這生意是越來越好呀！”

王小二咧嘴笑了笑，豎起大拇指說道：“那還得虧了林大人吶！是林大人發明的水力磨坊，不用畜力而且效率奇高，以前一天磨的面，現在半天就成了，這可都是林大人的功勞！”

商戶有些擔憂地問道：“你說這流寇要是真來了，咋辦？”

王小二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拍了拍商戶的肩膀，說道：“怕啥，有林大人在，桃源城固若金湯。林大人肯定能把流寇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而此刻，林毅正一個人躺在被窩里瑟瑟發抖，像一只受驚的刺猬。林三在一旁勸道：“少爺，您別太擔心。我已經安排好馬車了，只要一旦出現變化，咱們立馬就走。”

林毅哭喪著臉說：“十萬人啊，林三。這可不是小數目，就算有那些火炮，可對方人太多了。”說著，他緊緊裹了裹被子，仿佛這樣能給他一些安全感。

林三安慰道：“少爺，您也別灰心，說不定流寇不會來呢。再說了，您之前不也一次次化險為夷嘛。”

林毅嘟囔著：“但愿如此吧。要是此刻人們看到他們心中偉岸的林大人我，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被窩里發抖，估計會立刻呆若木雞，下巴都得驚掉咯。”

遠在廬江縣的張獻忠已下定決心攻打桃源城，而桃源城的人們，大部分都是信心滿滿，一場大戰，似乎已如箭在弦上，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