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樓建立在江邊，解放前建造的，后來收為國有，從這里可以看到寬闊的江面，旁邊是海關大樓，頂部高大的時鐘成了很多旅行者的必拍背景。

市委要搬遷了，瑣碎的事情特別多。

姜之言在三樓的辦公室里，百忙之中突然想到，之前伍秘書給他送過來的研究院的人事文件。

他點了根煙，把文件翻了出來。

姜之言一眼就看到秋豐的名字，他笑了笑，彈了一下煙灰。

“不錯啊，真的考了第一。”

到底是文人，文人愛才。

他喜歡趙有余，是因為他是自己看著長大的。

但是對方不是念書的料，本來要送去國外，又因為自家閨女哪都沒去成，當然這事有待商榷，大概率是趙有余受不了在國外的辛苦而找的借口。

留下來后，勉強念了個夜大，他這性格反而越發的清高了。

一開始，他還有幾分想撮合他們的心思，畢竟知根知底，他也放心。

但是人跟人不能比較。

姜之言繼續往下看，眉頭漸鎖，又翻了一頁后，怒氣升起。

他呼了口氣，直接撥了電話。

電話接通，“你進來一下。”

不一會兒，門被推開，伍秘書快步走了進來。

姜之言把那份文件交給他，“問問清楚，他們是怎么審核的，第一名為什么被刷下去了，給我一個理由。”

伍秘書看著文件上的審核結果，【秋豐……背景審核不通過。】

“給我一個真正的理由。”姜之言看著伍秘書說道。

伍秘書點頭，“我知道了。”

他快步走了出去。

姜之言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復印件，打開，秋豐還略帶著一些稚嫩的臉龐映入他眼簾。

是他的黑白證件照，他從小學到大學的檔案都在這里了。

當初在飯桌上，秋豐確實沒有撒謊，他的履歷很干凈，三代里內的資料姜之言都有。

秋豐的父母都是地道的農民，也是貧農身份，住在城鄉結合部，80年代，土地征用后，跟大隊的一些村民一起，很幸運成了城里人，平時做些小買賣度日。

后來他的父母失蹤、死亡，都跟秋豐所言吻合。

這年輕人很誠實，并沒有粉飾自己的出身。

按理說，這樣出身的孩子，性格會變得唯唯諾諾，但是從秋豐身上，完全找不到唯唯諾諾的影子。

這讓他極為欣賞。

他不怕一個人出身低，怕的是扶不起。

夾著煙，他走到窗口，江對面的電視塔腳手架都拆除了，周圍荒涼，一個電視塔高聳在那里，還挺……好看的。

姜之言笑了起來，陳瑾心給自己洗腦洗的挺好。

有個工作狂的太太，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

一根煙抽完，他回到了座位上，開始辦公。

下午，秋豐在辦公室里正在寫材料，龔工走了進來，他今天穿得很正規，假領子都穿戴出來了。

“小秋，上午回來你都走了，忘了跟你說了，下午到大禮堂，除了有節目看，還會公布這次的調動人員名單……”

他拍了拍秋豐的肩膀，“你這身穿得也不賴。”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我們先過去，找個好位置。”

秋豐被他一把拽起，沒辦法，跟了過去。

到了大禮堂，他環顧四周，這里跟他考核的那天，已經完全不同了。

老蘇年代的大禮堂本身就建造的恢弘大氣，加上彩帶跟紅綢緞這么一懸掛，場內煥然一新。

系著紅綢子的無線話筒放在支架上，旁邊空了一大片地方，后臺的幃布拉的嚴嚴實實，大喇叭廣播著音樂，跟秋豐以前參加校運動會的音樂一模一樣。

熱鬧是熱鬧了起來。

“今天是文工團過來慰問演出。”龔工喜滋滋地指著垂落的兩道橫幅道。

秋豐看了一眼，上面寫著：熱烈歡迎文工團文藝匯演……

“臥槽，好位置果然沒有了。”

龔工繞過前三排，擠到了第四排，拉著秋豐坐了進去。

第一排位置都有主了，今天這場合，不僅本單位的人會來，上級部門也會來，就是不知道來的會是誰。

張秘書帶著后勤部，忙的有點腳不沾地，接了幾個電話后，開始在第一排位置上放名牌。

秋豐在第四排看不到。

龔工是懶得看，“快開始了，還有一刻鐘。”

“文工團的小姑娘都長得好看。”他伸長脖子看向臺上。

門口陸續有人往里走。

劉長陽跟幾個同事走過來，看到四排還有空位置，也擠了進來，剛好坐在秋豐的左側。

“這么巧。”

劉長陽的心情很不錯。

秋豐回了一句，“是很巧。”

不一會兒，外面涌進來好幾個人，秋豐看到研究院的幾個領導都在，大家蜂擁著兩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張秘書領著他們坐到了第一排。

后勤把茶杯給他們端了上去。

龔工嘖嘖嘴，“什么時候我也能享受這個待遇。”

旁邊一個認識的職工笑道：“找個有后臺的媳婦，你也可以的。”

龔工看了一眼秋豐，“我就算了，小秋還是可以的，長得帥，還有才氣，姑娘們就喜歡他這一款的。”

秋豐微微一笑，“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還是靠自己吧……”

龔工一巴掌拍了過來，“有出息，有你龔哥當年的風骨。”

周圍頓時笑聲一片。

“你也不賴，柯主任力保你啊。”劉長陽露出一絲笑容。

龔工瞥了他一眼，“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柯主任那是慧眼識英才。”

劉長陽點頭，“這點我承認，不過嘛……”

他有些得意，“有時候，光有本事也不行的，不過沒關系，等我以后上去了，我也會照顧你的。”

他伸手搭在秋豐肩上。

秋豐肩膀一滑，回了一句：“不敢當。”

劉長陽也不生氣，“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但是你這結果，不也挺不錯嘛。”

龔工聽不明白，正要開口詢問。

臺上傳來了動靜。

主持人上臺了，拿著話筒，音樂聲停了下來。

這是宣傳科的兩名干事，一男一女，臺型凹的不錯，開始有板有眼的說著開場白。

節目開始前，照例請領導上臺講話……

陳院長在臺下跟旁邊的陌生男人聊了一會兒，他走到了臺上。

簡短發言后，節目開始了。

文工團演的都是主旋律，除了舞蹈可圈可點之外，秋豐聽的是昏昏欲睡。

一個小時后，演出終于結束了，文工團的人離去后，陳院長上臺，“接下來，召開內部會議。”

龔工頓時沒了精氣神，“又開會啊。”

幾個領導人陸續上臺說了自己管轄部門的成功經驗，還有不足的地方，終于到了今天的小高潮部分。

依舊是陳院長站在臺上公布，“在各位領導同志們的關心下，在同事們的不懈努力下，我們新成立的國際交流部，批文終于下來了。”

“新部門編制四人，滿編四人，經過上次的考核，名單已經出來了……”

龔工興奮地伸手搭在秋豐肩膀上，“咱哥倆還能在一起。”

秋豐搖搖頭，“我不在名單里面。”

龔工愣住了，“你第一名啊！”

秋豐聳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