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的陽光正毒，青石板路上蒸騰著白汽。

宋悟舟蹲在茶鋪門口擦著竹凳，竹布帕子浸了薄荷水，擦過的凳面泛著清冽的涼。

他正哼著不知哪來的俚曲，突然耳尖一動——遠處傳來成片的腳步聲，像是群鶴振翅，又帶著法器震蕩靈氣的嗡鳴。

“小宋！“趙大娘端著茶盤從里屋沖出來，茶碗在木盤里叮當作響，“街...街對面！“

宋悟舟抬頭，就見二十來個修士排著雁行陣立在街對面，玄色道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或青或白的法器。

為首的是個穿月白錦袍的年輕人，玉冠束發，眉間一點朱砂痣襯得面容冷肅——正是守真盟的顧玄霄。

他身側站著個穿醬色直裰的矮胖男人，不是王德發是誰？

“來得倒齊整。“宋悟舟抹了把凳面，把竹帕子往腰上一系，指尖悄悄蹭了蹭袖袋里的符紙。

系統在識海里叮咚作響：“檢測到守真盟勢力介入，教化任務進入關鍵階段，宿主請把握機會?！八櫺鲅g晃動的守真盟玉牌，嘴角勾出抹笑——這出戲，該開鑼了。

顧玄霄往前一步，袖中拂塵“唰“地展開，聲如洪鐘：“宋悟舟！

你私授凡人引氣術，篡改古法丹方，蠱惑凡俗妄圖染指仙途，動搖修行根基，該當何罪？“

圍觀的凡人原本縮在街角，此刻被這聲喝驚得騷動起來。

賣糖葫蘆的老張頭扯了扯宋悟舟的衣角：“小宋，這...這是要動真格的？“趙大娘的手直抖，茶盤里的茶盞“當啷“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宋悟舟彎腰撿起茶盞碎片，指尖在鋒利處輕輕一按，疼得倒抽冷氣——疼就對了，疼著才清醒。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語調卻慢悠悠的：“顧公子這頂帽子扣得夠大，就是得先問問，誰規定凡人不能修行？

您說的'修行根基'，是您守真盟的根基，還是天地的根基？“

“自然是祖宗傳下的規矩！“顧玄霄拂塵一振，幾縷靈氣凝成細針，在宋悟舟腳邊扎出幾個小坑，“古法不可變，凡俗若能修行，靈氣分薄，修士如何成道？“

“祖宗？“宋悟舟突然笑出聲，從懷里摸出本破破爛爛的《玄洲志》，“我前日翻了翻，您說的'祖宗規矩'，《玄洲志》里寫著'凡人若有慧根，可入宗門試練'，可沒寫'凡人不許修行'。

倒是守真盟的門規里，寫著'外門弟子不得私授凡人法術'——顧公子，您這是把自家門規當祖宗規矩了？“

圍觀人群里傳來竊笑。

賣菜的王二嬸扯著嗓子喊：“對??！

我家娃去年去青竹宗試靈根，被趕出來時說'靈根太弱'，可沒說'凡人不許修'！“

顧玄霄的耳尖紅了，拂塵攥得指節發白：“歪理！

凡俗資質低劣，強行引氣只會爆體而亡！“

“那便試試？“宋悟舟沖茶鋪里招招手，“李小妹，來搭把手。“

人群自動讓出條道。

穿鵝黃衫子的李小妹攥著衣角擠出來，她是青竹宗外門弟子，昨日剛在茶鋪聽宋悟舟講改良引氣術，此刻眼睛亮得像星子。

宋悟舟又指了指人群里個穿粗布短打的青年：“張鐵柱，你前日說想給娘治病，來試試？“

張鐵柱是街角打鐵的，手背上全是老繭，此刻緊張得直搓手：“宋...宋先生，我這笨手笨腳的...“

“別怕。“宋悟舟拍了拍他肩膀，“你用我教的'凡火引氣訣'，李小妹用宗門禁術'青云引'，咱們比著來。“

顧玄霄冷笑：“凡俗妄人，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樣?！?

茶鋪前的空地上，兩人并肩站定。

李小妹閉目掐訣，額間滲出細汗——她練氣三層，引氣本是熟門熟路，可今日不知怎的，靈氣在體內打了個轉，竟比往日慢了半拍。

再看張鐵柱，他攥著宋悟舟給的木牌（說是用凡俗槐木刻的引氣陣），嘴里念叨著“心火溫丹田，鼻息接天地“，原本粗重的呼吸漸漸勻了，耳尖泛起淡青色——那是靈氣入體的征兆！

“成...成了？“王二嬸捂住嘴，聲音發顫。

李小妹猛地睜眼，盯著張鐵柱泛青的耳尖，又摸了摸自己發燙的丹田——她引的靈氣竟比張鐵柱還少三分！

顧玄霄的朱砂痣幾乎要燒起來，他踉蹌兩步，拂塵上的玉墜“啪“地崩裂：“這...這是邪術！“

“邪術？“宋悟舟撿起張鐵柱掉在地上的木牌，“這是用凡俗木匠的榫卯工藝改良的引氣陣，每道刻痕都算過凡俗體質的承受力。

顧公子說凡俗資質低劣，可張鐵柱他娘病了三年，他每日挑兩百斤鐵錠上山，這身子骨比咱們修士的丹田還結實——您說的'資質'，到底是看靈根，還是看天地給的本事？“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里炸響：“教化進度+25%，當前進度80%，任務目標即將達成，解鎖'說服力強化+15%'——宿主發言時，25%概率使聽眾產生強烈認同感?！?

宋悟舟眼睛一亮，從袖袋里摸出疊閃著金光的符箓：“這是我新制的'共引符'，用凡俗桑皮紙做底，混了修士的靈氣墨。

凡人捏著它引氣，能護著經脈不受傷；修士用它，能多引兩成靈氣——各位要是不信，不妨試試？“

話音未落，李小妹已經踮腳搶了張符：“我試！“張鐵柱撓著頭：“宋先生，能給我娘也帶一張不？“王二嬸拽著賣糖葫蘆的老張頭：“走啊，試試去！“

顧玄霄看著圍在宋悟舟身邊的人群，喉結動了動。

他的道袍被擠得皺巴巴的，發冠歪在一邊，哪還有半分天才修士的模樣？

他突然甩袖轉身：“走！“守真盟的修士們面面相覷，到底跟著他退了兩步。

王德發急得直跺腳：“顧公子！

這散修壞了咱們的財路，您不能就這么走啊！“

“閉嘴！“顧玄霄咬牙切齒，“回去再收拾你！“

人群哄笑起來。

趙大娘抹著眼淚，把茶盞碎片掃進竹箕：“小宋，我就說你行...你看這些人，眼睛里都有光了?！?

宋悟舟低頭整理符箓，指尖突然碰到張紙條。

他展開一看，字跡潦草，像是用斷了尖的筆寫的：“你的路，走得太快了，小心摔得更狠。“落款是個歪歪扭扭的“影“字——是林無影！

他抬頭望去，街角的槐樹下只剩一片晃動的樹影。

風掀起他的衣擺，袖袋里的斷脈香瓷瓶硌得胳膊生疼。

宋悟舟捏著紙條，突然笑了——這戲，才唱到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