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郵件標(biāo)題，手指微微發(fā)抖。“新加坡分部管理職位機會“這幾個字像一把重錘敲在她心上。
“怎么了？“周揚湊過來，目光落在她的手機上。他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新加坡？“
林曉迅速鎖上屏幕，將手機反扣在桌上。“只是工作郵件。“她試圖讓聲音聽起來輕松，卻失敗了。
陽臺上突然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遠(yuǎn)處城市的燈光依舊閃爍，香檳杯中的氣泡緩緩上升、破裂，就像他們此刻美好的夜晚突然被現(xiàn)實刺穿。
周揚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沉默。“所以...這是升職機會？“
林曉點點頭，無法直視他的眼睛。“亞太區(qū)副總監(jiān)，負(fù)責(zé)東南亞市場。“她機械地復(fù)述著郵件中的職位描述，“是我一直想要的位置。“
“那很棒啊。“周揚的聲音里有一絲勉強的歡快，“什么時候出發(fā)？“
“還沒決定接受。“林曉終于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們希望兩個月內(nèi)到崗。“
“兩個月...“周揚喃喃重復(fù)，表情變得復(fù)雜，“正好是我去非洲的時間。“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們之間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表象。林曉感到胸口一陣刺痛——命運為何如此諷刺，在他們剛剛確認(rèn)彼此感情的時候，就將他們推向地球的兩端？
“我們可以...“周揚握住她的手，“再談?wù)劇！?
林曉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周揚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節(jié)處有常年握相機留下的繭。這雙手曾帶她看過世界上最美的風(fēng)景，而現(xiàn)在，它們即將帶他去她無法跟隨的地方。
“好。“她輕聲說，“但不是今晚。今晚...就讓我們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周揚凝視著她，眼中閃爍著理解和痛楚。他輕輕將她拉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就今晚。“他低聲承諾。
林曉閉上眼睛，讓自己沉浸在這個擁抱里。周揚的心跳聲透過胸膛傳來，穩(wěn)定而有力，像一首無聲的安眠曲。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床上。林曉醒來時，發(fā)現(xiàn)周揚已經(jīng)醒了，正靠在床頭凝視著她，眼神溫柔而復(fù)雜。
“早安。“他輕聲說，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林曉握住他的手，親吻他的掌心。“我做了咖啡。“她指了指床頭柜上的杯子。
他們安靜地喝著咖啡，享受著這個平凡的早晨，仿佛昨晚的對話從未發(fā)生過。但林曉知道，那封郵件和周揚的非洲項目就像房間里的大象，無法永遠(yuǎn)忽視。
“今天有什么計劃？“周揚問道，手指纏繞著她的發(fā)梢。
林曉看了看日歷，“下午有個視頻會議，其他時間可以自由安排。“她猶豫了一下，“你想...去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咖啡廳嗎？“
周揚眼睛一亮，“墨香？好啊。“
中午時分，他們再次走進(jìn)那家咖啡廳。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陽光角度，卻已是截然不同的心境。林曉點了美式咖啡，周揚則嘗試了新品。
“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里吵架嗎？“周揚笑著問。
林曉點點頭，“為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嚴(yán)肅的金融女精英真有意思。“周揚的眼神變得柔和，“雖然你差點用錢砸我。“
林曉忍不住笑了，“我沒有'用錢砸你'！只是提出合理補償。“
“華爾街式的合理。“周揚做了個鬼臉，然后表情變得認(rèn)真，“林曉，關(guān)于新加坡和非洲...“
林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咖啡杯。“我們得談?wù)劊菃幔俊?
“嗯。“周揚深吸一口氣，“我先說吧。《國家地理》這個項目對我來說是職業(yè)生涯的重大突破。如果成功，可能會帶來更多國際機會。“
“我明白。“林曉點點頭，“這對你很重要。“
“但你也對我很重要。“周揚緊緊握住她的手，“所以我在想...也許我可以推遲這個項目，等你從新加坡回來。“
林曉驚訝地看著他，“推遲？能推遲多久？“
“半年左右吧。《國家地理》的編輯說可以考慮。“
林曉的心跳加速，各種念頭在腦海中翻騰。周揚愿意為她推遲夢想中的項目，這份心意讓她感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但另一方面...
“我的合約至少是兩年。“她輕聲說，“而且如果表現(xiàn)好，可能會延長。“
周揚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我可以去新加坡找你啊。非洲結(jié)束后就去。“
“你的工作性質(zhì)...“林曉猶豫著，“不是經(jīng)常要去偏遠(yuǎn)地區(qū)嗎？新加坡可能不適合作為基地。“
“我可以調(diào)整。“周揚急切地說，“接一些亞洲地區(qū)的拍攝任務(wù)。“
林曉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愿意改變自己生活軌跡的男人，心中涌起一陣酸楚。她知道自由對周揚意味著什么，那是他靈魂的一部分。
“周揚，“她輕聲說，“我不想你為我放棄什么。“
“不是放棄，是選擇。“周揚堅定地說，“我選擇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像一把雙刃劍，既甜蜜又痛苦。林曉移開視線，看向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每個人都朝著自己的方向前進(jìn)。
“我也有選擇要做。“她最終說道，“新加坡這個機會...我等了三年。“
周揚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接受？“
“我不知道。“林曉誠實地說，“這是我職業(yè)規(guī)劃中的重要一步。但如果我去了...“她沒說下去。
“我們就得異地戀。“周揚替她說完，“至少兩年。“
這個詞懸在他們之間，沉重而真實。林曉突然意識到，他們從未正式定義過彼此的關(guān)系，卻在面臨分離時才不得不正視它。
“你覺得...我們能行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周揚沒有立即回答。他望向窗外，陽光在他的側(cè)臉投下細(xì)碎的光影。“我不知道。“他最終誠實地說，“但我愿意嘗試。“
林曉感到一陣心痛。周揚的真誠讓她無法用同樣樂觀的承諾回應(yīng)。她太了解自己了——一旦投入工作，時間和距離會成為多么可怕的感情殺手。
“我害怕。“她低聲承認(rèn)，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達(dá)脆弱。
周揚的手覆上她的，“我也是。但有些事值得冒險，不是嗎？“
咖啡廳的背景音樂突然切換為一首溫柔的情歌，歌詞唱著關(guān)于離別和重逢的故事。林曉覺得命運在跟她開一個殘酷的玩笑。
“我們再想想。“她最終說，“各自好好考慮一下。“
周揚點點頭，但眼中的失落無法掩飾。
接下來的兩周，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這個話題，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刻。周揚帶林曉去了BJ所有他喜歡的地方——胡同里的小面館、可以俯瞰全城的秘密天臺、午夜的書店；林曉則教周揚一些基本的財務(wù)知識，甚至嘗試教他做簡單的數(shù)據(jù)分析。
但回避無法解決問題。某個深夜，當(dāng)林曉加班回家，發(fā)現(xiàn)周揚在她公寓樓下等待時，她知道攤牌的時刻到了。
“編輯給了我最后期限。“周揚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明天必須回復(fù)是否接受非洲項目。“
林曉深吸一口氣，“人力資源部也在催我新加坡的事。“
他們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六月的夜風(fēng)帶著白天的余溫，卻無法驅(qū)散兩人之間的寒意。
“所以，“周揚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得做決定了。“
林曉點點頭，喉嚨發(fā)緊。“上樓說吧。“
公寓里，他們面對面坐在沙發(fā)上，中間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我先說吧。“周揚打破沉默，“我不想失去你，林曉。這段時間...你讓我的生活變得完整。但我也不能要求你放棄新加坡的機會。“
林曉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我也不能要求你放棄《國家地理》。“
“那我們怎么辦？“周揚的聲音里帶著罕見的無助。
林曉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BJ燈火通明，每盞燈背后都是一個故事，一個選擇。“也許...我們可以試試異地戀？“
周揚來到她身后，雙手輕輕搭在她肩上。“你知道那有多難。你工作那么忙，我要去的地方可能連信號都沒有。“
“那你說怎么辦？“林曉突然轉(zhuǎn)身，聲音提高，“放棄我的職業(yè)？“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揚后退一步，“我只是...愛應(yīng)該能戰(zhàn)勝這些困難，不是嗎？“
“愛能當(dāng)飯吃嗎？“林曉脫口而出，隨即后悔自己的尖銳。
周揚的表情像被人擊中一般。“對你來說，愛就這么...不重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曉感到淚水涌上眼眶，“但現(xiàn)實是，我們來自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 priorities。你的工作允許你自由來去，而我的需要穩(wěn)定和長期投入。“
“所以是我的錯？因為我選擇了不'穩(wěn)定'的職業(yè)？“周揚的聲音也開始提高。
“我沒有指責(zé)你！“林曉搖頭，“我只是陳述事實。我們...太不同了。“
周揚沉默了很久，最后輕聲說：“我以為我們的不同是互補，不是障礙。“
林曉的心像被撕裂一般。她愛周揚的自由靈魂，愛他看世界的獨特方式，但正是這些特質(zhì)讓他們此刻陷入困境。
“我愛你。“她突然說，淚水終于滑落，“但這不夠。“
周揚像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什么...什么叫不夠？“
“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林曉哽咽著說，“我們需要的不只是感情，還有能在同一頻率上的生活。“
周揚的臉色變得蒼白。“所以你的決定是...？“
林曉擦去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認(rèn)為...我們應(yīng)該各自追求職業(yè)機會。“
“就這樣結(jié)束？“周揚的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不是結(jié)束。“林曉艱難地說，“只是...暫停。如果命運讓我們再次相遇...“
“命運。“周揚苦笑一聲，“你知道我不相信那種東西。我們創(chuàng)造自己的命運，林曉。“
“那我們現(xiàn)在就在創(chuàng)造它。“林曉抬頭直視他的眼睛，“選擇分開，而不是互相束縛。“
周揚的眼中閃爍著憤怒和受傷。“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太害怕失去控制，以至于不敢真正去愛。“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入林曉的心臟。她張口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某種程度上，周揚是對的。
“也許吧。“她最終承認(rèn)，“但這就是我。計劃、穩(wěn)定、可預(yù)見性...這些對我很重要。“
周揚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緒。“我尊重你的選擇。“他僵硬地說，“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這不是我想要的。“林曉的淚水再次涌出，“但可能是我們需要的。“
周揚沒有再說話。他拿起外套，走向門口。在門前，他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我會在非洲待三個月。如果你改變主意...“他的聲音哽住了，“算了。“
門關(guān)上的聲音像一把重錘，敲碎了林曉心中某個部分。她滑坐在地上，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場模糊的噩夢。林曉接受了新加坡的職位，開始交接工作；周揚則準(zhǔn)備非洲之行，他們默契地沒有再聯(lián)系。
直到出發(fā)前三天，林曉收到一個快遞。里面是一本精致的相冊，封面上寫著“我們的BJ“。她顫抖著翻開，發(fā)現(xiàn)里面全是周揚拍攝的關(guān)于她的照片——在咖啡廳專注工作的側(cè)影，在藝術(shù)展上微笑的瞬間，在湖邊散步時被風(fēng)吹起的發(fā)絲...每一張都捕捉到了她自己從未注意到的表情和姿態(tài)。
最后一頁是一張便簽：「無論你在哪里，希望這些瞬間能讓你記得我們曾經(jīng)多么真實地存在過彼此的生命中。——周揚」
林曉將相冊緊緊抱在胸前，淚水打濕了封面。
出發(fā)那天，BJ下著小雨。林曉推著行李走進(jìn)機場，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周揚也正前往值機柜臺，背著那個標(biāo)志性的相機包。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時間仿佛靜止。周揚猶豫了一下，然后朝她走來。
“新加坡？“他輕聲問。
林曉點點頭，“你呢？“
“先飛迪拜，然后轉(zhuǎn)內(nèi)羅畢。“
一陣沉默。廣播里響起登機提醒，人群開始流動。
“林曉...“周揚突然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混合著雨水的清新。
“我...“她想說什么，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周揚在她耳邊輕聲說，“我也一樣。“
當(dāng)他們分開時，林曉看到周揚眼中閃爍的淚光。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輕輕吻了她的額頭，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林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登機口前，她最后一次回頭，卻已看不到周揚的身影。
飛機起飛時，林曉翻開那本相冊。在最后一頁的夾層里，她發(fā)現(xiàn)了一張小照片——是周揚在云南畫的她的素描，背面寫著一行小字：
「愛對你來說可能不夠，但對我來說，它是一切。」
窗外，云層散開，陽光突然傾瀉而入。林曉將照片貼在胸前，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與此同時，在另一架飛往迪拜的航班上，周揚從錢包里取出一張照片——那是林曉在不知情時被他抓拍的，她站在陽光里微笑的樣子。他用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龐，然后望向窗外的云海。
兩架飛機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載著兩顆同樣破碎卻又完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