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操場上,喬伊、陳樹和馬星遙三人并肩坐在臺階上,那臺略顯陳舊的隨身聽在中間輕輕旋轉,播放著羅文的《黃昏》。
“曾愿嘗一宿夢游,時候到了也是要走……”
喬伊怔了怔,這歌詞像是直接扎進她心里。她偷偷瞥了眼馬星遙,發現他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像是早就聽過千百遍。
陳樹咧嘴一笑:“怎么樣?比那些周杰倫帶勁吧?”
馬星遙沒睜眼,淡淡道:“周杰倫也不錯,但老歌有老歌的味道。”
李婷貓著腰躲在籃球架后面,耳朵豎得老高。她本來只是路過,結果一眼就看見那三人湊在一起,聽歌!
“他們在聽什么啊?”李婷從三人的討論聲中知道,是羅文的《黃昏》!
“什么鬼?”她撇撇嘴,這歌比她們家樓下音像店老板放的還老。
猶豫片刻后,她轉身匆匆離去,決定將這一切報告給王昭。
“羅文?《黃昏》?”
剛剛李婷的描述讓王昭感到既困惑又好奇——馬星遙,那個總是帶著幾分神秘與疏離的男生,竟然會喜歡這樣的老歌?
她翻出抽屜里的一摞磁帶,全是Backstreet Boys、Britney Spears的進口版,連周杰倫的《范特西》都是托人從大城市帶的。
她咬了咬嘴唇,一把拉開宿舍門:“張婉茹!陪我去趟音像店!”
半小時后,王昭捏著一張泛黃的二手磁帶,封面上羅文穿著一身復古西裝,笑得溫潤如玉。老板還熱情推薦:“小姑娘有品位啊!這可是經典!”
王昭干笑兩聲,心里翻了個白眼。
回到宿舍,她塞進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人間不止這一世事,是非不可竭止……”
“這唱的什么啊……”她皺眉,這歌詞又老又拗口,旋律也慢吞吞的,哪有流行歌帶勁?
但——馬星遙喜歡。
她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聽完了整面。
第二天午休,王昭特意換了一條素凈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松松地扎成低馬尾,連香水都換成了清淡的茉莉味。
她走到馬星遙課桌前,輕輕放下一盒磁帶——《小李飛刀》原聲帶,羅文主唱。
馬星遙抬頭,有些意外:“……給我的?”
王昭故作隨意地撩了下頭發:“昨天隨便買的,覺得你可能喜歡。”
馬星遙沉默兩秒,點點頭:“謝謝。”
王昭心里一喜,正要再說點什么,卻見馬星遙直接把磁帶塞進了抽屜,連拆都沒拆。
放學后,喬伊在圖書館翻到了一本1998年的《當代歌壇》,里面正好有篇羅文的專訪。
其中一段話被鉛筆輕輕劃了線——
“時間像磁帶,A面播完還有B面,但有些人,錯過了就是永遠。”
喬伊指尖一顫,忽然想起馬星遙手腕上那個日期——19990624。
夜快十點了,龍庭國際門口的車道燈一盞接一盞亮起,燈光打在玻璃樓體上,反射出一層溫暖卻克制的光暈。
胡靜剛把陳樹送回家,車子沿著二環往回開,心里還殘留著那個少年臨下車前說的那句話——
“我會努力成為能讓她聽得見的頻道。”
她嘴角微動,正想調個臺聽點音樂,忽然遠遠看到前方人行道上一道單薄的背影。
深灰校服外套,背挺得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著耳機線,走得慢,卻走得很遠。
“……星遙?”
胡靜放慢車速,搖下車窗。
馬星遙聽到聲音,下意識轉過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胡姐?”
胡靜側過頭看他,笑著搖了搖頭:“大晚上的,這種溫度你還出來溜達?”
“……在家待不住。”他輕聲說。
這話說得很輕,卻比他平時的成績分析、公式推導更像一個少年了。
胡靜沉默了一下,開門,拍拍副駕:“上車。”
馬星遙愣了下:“啊?”
“姐請你喝酒。”
“……我未成年。”
“我請你喝‘不問年紀’的酒。”
十分鐘后,車停在城東一家老酒館門口。
這地方不顯眼,藏在兩個居民樓中間,沒有霓虹牌,也沒有直播間氛圍。只有老式布簾掛在門口,一盞黃燈斜斜地照下來,把“酒”字照得朦朧又踏實。
“這地方……真不錯。”馬星遙看了一眼,有點出神。
“我剛開始在桐林跑客戶時,每晚都從這兒路過。”胡靜說,“那時候太累,懶得社交,就一個人進來坐坐。沒認識誰,但也沒人問我是誰。”
“安靜。”馬星遙點點頭。
“但不是孤獨。”胡靜補了一句。
他們落座,老板沒問年紀,只送來兩杯溫熱的米酒,一碟花生米,一盤鹵豆干,輕輕放在木桌上。
“今天怎么一個人在外頭走這么晚?”胡靜問。
馬星遙低頭,用筷子戳著豆干,過了幾秒才說:“不太想回家。”
“家里……太冷。”
胡靜點頭,沒有追問,只是倒了杯酒,遞給他:“喝。”
“其實我從來沒覺得你冷。”她忽然說。
馬星遙抬頭,有點意外。
“王昭總覺得你是個‘井’,深、靜、不回音。”胡靜笑了笑,“可我覺得你只是習慣不表達。”
“你其實很在意別人說的話,也很容易被打擾,只是你藏得深。”
“陳樹是‘明火’,你是‘暗線’。”
馬星遙低頭,第一次沒有否認。
“你是不是也在喜歡一個人?”胡靜輕輕問。
這回他沒說話,只抬頭望了一眼窗外——那盞門口的黃燈像遠處某個信號源,在反復發出固定頻率的閃爍。
“你在等她回信?”胡靜又問。
馬星遙手里的酒杯輕輕一頓。“我……不是怕她不喜歡我。”“我是怕走不到終點……”他聲音很輕,像風拂過窗沿的塵。
胡靜聽了這話,沒說什么,只伸手給他續了一杯。“那你就陪她走一段。”“哪怕她走的終點不是你,也別讓她一個人走得太安靜。”
馬星遙點了點頭,眼里有些亮,像是有東西松動了。
“謝謝你,胡姐。”
“別謝。”胡靜一邊喝酒一邊笑,“你們這群人啊,一個個都說得出來公式,死活說不出自己的心。”
“喜歡誰這種事,不能拖太久。”“但也別太快說出口。”她頓了頓,“先讓自己,真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