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月悵然若失地回到自己暫住的芙云殿，卻見惜霜手中拿著一個素淡的紙鳶，樣子倒比今日雁蓉放飛的還要精致許多。

“小姐，這紙鳶真好看。”惜霜將手里的紙鳶小心翼翼的捧給蘇挽月。

“這是哪里來的？”蘇挽月端看著紙鳶，卻有些心不在焉。

“絕塵送來的，應該是榮王爺的意思。”惜霜見小姐回來后便興致缺缺，不由關心道，“今日與郡主有不開心的事嗎？”

“沒有的事，我只是有些累了。”

“晚膳已經備好了，小姐先用些吧。”惜霜跟著小姐進到殿內，一面親自布置飯菜。

“先放著吧，我晚會兒再用。”蘇挽月進到寢殿，摒退了宮里的下人。躺在榻上，撫著手中精美的紙鳶，心底里有一股暖意漸漸撫平這些日在宮中如履薄冰般堆積起的不安。

這些時在宮中看似波瀾不驚的生活，無非是仰仗著太后的恩典。比起雁蓉背后牽連的平西王舊部的權勢、謝含煙倚仗的官居要職位高權重的謝丞相，自己在宮中形單影只無依無靠不免要勢單力薄許多。

太后肯顧念與祖母的姐妹舊情待她厚愛有加，難保不是一時之念，她亦不敢做長久打算。今日謝含煙的敵意讓她不得不清醒，這一時的平靜也許只是表象。

下意識地將紙鳶握緊在胸口的位置，想起那張面若冰霜卻又俊朗柔情的臉龐，心里的漂泊無依不由消散了許多。這個男子是她最初被宣入宮的理由，卻不知何時起成為這高墻阻隔的深宮中滲入她心底里的一縷光。

——

光陰似水，流瀉間已是夏日將近。蘇漣夕獨坐在二樓的雅間內，望著窗外出神。

“小姐，不好了！”剛從街上回來的未川急匆匆推門進來。

“怎么了？”蘇漣夕聞聲回過神來，這才注意到窗外的街道兩邊擠滿了圍觀的人群，成排的兵士手持利器維持著秩序，街道中央被清理出來。遠處似有參差的馬蹄聲傳來，氣氛頃刻間被渲染得十分肅穆。

“是誰要來？”蘇漣夕不由凝眉道，平靜安逸的沂州城很少見到這樣的場面。

“聽說是朝廷派來的軍隊，此番向西出關，路過沂州。”未川從街上聽得些消息。

“朝廷派兵？”蘇漣夕思量著，向西出關，豈不是要進入陌國境內…“難道兩國要開戰了？”

“聽說是陌國內亂，鄰國戍朝已經出兵去鎮壓了。”

“朝廷內亂？”

“好像是陌國君主病故，此番爭斗也和王位有關。”未川想起方才在外面聽人閑聊時說起這些。她對這些政局權利紛爭不甚明白，可她知道不管是政亂還是戰爭，對他們這些普通百姓來說決計不是什么好事，不由擔心道，“小姐，外面這樣亂，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也好。”蘇漣夕起身向外面走去，“我說得那些食材你可都買齊了？”

“小姐放心，都在這里了。”未川揚了揚手中的包袱，一面笑道，“小姐現在越發賢惠了。昨日我把小姐親手制作的糕點送去六義春，欣兒小姐也是贊不絕口呢。”

“那就好，今日咱們再回去研究些新花樣。”蘇漣夕聽未川這樣說，心下也有幾分欣慰。

自從上次跟潘熠瑾去逸仙樓吃過水晶桂花糕后，她似乎也喜歡上了那種味道。之后再和欣兒去那里，總要點一碟桂花糕。時日一長，她竟萌生了自己做的念頭。

食物好像就是這樣，同樣的食材同樣的制作方法，每個人卻能做出不一樣的味道。水晶桂花糕是她學做的第一樣糕點，雖然簡單卻總也掌握不好火候，不是夾生就是熟過了。連番幾次失敗，才終于做出了些樣子。也不怪欣兒總笑她不過是心血來潮。

昨天差未川將幾樣還看得過去的糕點送去六義春，心里還不禁有些忐忑。如今聽得這番認可，心情倒不由舒暢許多，自己的一番辛勞倒也沒有白費。

街上到處聚滿了看熱鬧的人群，未川緊緊拉著小姐，生怕兩人走散了。

“蘇小姐？”蘇漣夕正跟在未川后面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邁步，卻聽見身后傳來疑惑地男聲。

“真的是蘇小姐。”肖昱寒擠到蘇漣夕面前，一抹欣喜只在他清秀的面龐上停留一瞬，轉而便被惆悵的情緒代替。

“肖公子。”蘇漣夕也禮貌道。

“現在街上人亂，蘇小姐還是先回府去吧。”肖昱寒欲言又止，擁擠的人群相互推搡著，將他與漣夕之間的距離不斷縮小著，心臟在胸腔中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動。在兩人就要撞到一塊兒時，肖昱寒伸手護住漣夕將她圈在了角落中。

“小姐。”未川也從一旁擠過來，手里還緊緊拽著包袱。

“肖大人，今日是有什么事情嗎？”蘇漣夕不著痕跡地向旁邊挪了挪，重又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陌國那邊出了些事情，殷朝作為毗鄰的大國自然是要出份力的。朝廷支援的兵馬等下就會從這里經過。”肖昱寒也尷尬的收回手臂，表情不自然地道。

“陌國要打仗？”蘇漣夕壓低了聲音，卻還是掩不住略顯驚慌的情緒。他才回去陌國沒有幾天，也不知戰火燃在哪里……

“蘇小姐不必緊張，此番是朝廷內亂，殷朝派去的兵馬也是駐扎臨江的。”肖昱寒見她面有驚色，不由柔和了語調，輕聲安慰道。

“這樣啊。”蘇漣夕又恢復了平靜的面容，朝廷爭斗應該和他是沒有關系的吧？雖然今后都不可能再見面了，蘇漣夕還是從心里希望他能在某處過的安好無恙。好像如此，她便能安心很多。

“其實，還有一件事…是有關蘇姑娘的……”肖昱寒內心掙扎一番，還是吞吐道。

“關于我？”蘇漣夕不由奇怪道。

——

榮王府的正殿內，沈硯輝悠然喝著茶。

片刻后，莫辰逸從外面快步走進來，正色道，“剛從兵部得來消息，軍隊已經到沂州境內，很快就可以到陌國了。”

“不錯。”沈硯輝從容的押了口茶，這才幽幽道，“我已安排兵部的人跟隨軍隊前去，一入沂州，指婚的密旨便會送到。”

“密旨已經…”莫辰逸不由心下一驚，沈硯輝派去的必是忠于他的手下，蘇府在江南境地無人不知，如果密旨直接送去蘇府，那蘇漣夕是蘇挽月妹妹的事情豈不是要……

莫辰逸不由懊惱此事百密一疏，指婚一事雖已呈與皇上，但終歸不是眼下要緊之事。卻不想沈硯輝這般迅速就將旨意傳了出去，且并沒有提前告知他。難道是對方發現了什么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