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的意思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了——

你弄我，沒問題，但是你今天弄完我，日后這個集會還能不能繼續辦，甚至于各個家族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繼續來往合作，那就很難說了。

蘇祥志并不是蘇家的嫡系，自然，蘇白芷也不是。

她沒有資格決定這么重要的事情，更沒有那個面子，能夠讓整個蘇家為她改變原有的計劃。

蘇白芷的臉色一陣陰晴不定。

她承認，自己今天這件事做得太過魯莽，完全沒考慮過對方也是有家族撐腰的人。

假如今日挑起事端的人是這攤主的話，蘇家怎么袒護她都不為過，要是連家族不護犢子，那還叫什么家族？可惜，對方大概也是這么想的，而且主動挑起事端的人是她。

得想個辦法，讓此事的影響降到最低，至少要讓蘇家的臉面保住，首先要家族不被拖下水，其次還得考慮到臉面問題……

腦子飛轉之下。

蘇白芷靈光乍現！

她面色仍舊如剛才一樣冰冷，但姿態和氣勢卻驟然比剛才漲了一截，似乎連帶著底氣都足了不少。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在以蘇家族人的身份在跟你說這些吧？”

“假若身為蘇家族人，你們在這里說書，對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那么多人聽你說書，不也算是為蘇家的集市多招來些人么？我自然明白！”

“可是身為正道宗門修士，我……”

蘇白芷侃侃而談，將身為九陽宗弟子的氣勢拿捏得死死的，好一頓慷慨激昂的陳詞。

茶攤的另一端，祁川和房遠都聽得有點發愣。

原因無他。

蘇白芷這段演講的中心思想，可以總結為一個標題——

《作為九陽宗第七峰親傳弟子，為維護方圓千里普通百姓及散修對正道宗門的正確認知做出的努力》

那叫一個冠冕堂皇，那叫一個熱血官方。

就連祁川這個第七峰峰主，都不一定能說出來那些話。

什么“你們自己聽一聽不要緊，可萬一被正道宗門聽見了，我們九陽宗不在意，難道其他宗門也必定不在意嗎”，什么“我現在這樣都是為了大家好，碎金窟是暫且沒事，但若有脾氣不好的正道宗門弟子聽見，說不準就帶人來砸場子了”……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總而言之，歸納總結一下，蘇白芷的意思就只有一個。

——我現在不是代表蘇家在罵你，也不是蘇家要你離開，而是作為九陽宗第七峰的親傳弟子在規勸你們別作死！

“師父，這……她頂著您的名頭在外面搞這些，您也能忍？”

看著祁川變幻莫測、仿佛吞了只蒼蠅的精彩表情，房遠實在有點沒忍住，張口就是拱火：

“您脾氣是真好啊，這要是換了是我的弟子，我必定要當面把逆徒的臉給打爛才行。師父，您還是太心軟啦。”

祁川很無語。

他瞥了房遠一眼：

“雖然咱們目前已經離開了九陽宗，但我還未與他們斷絕師徒關系，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蘇白芷還是你的師姐。”

“你身為她的師弟，在這兒慫恿我當著這么多人，要下了她面子，讓她顏面掃地，甚至先前還想讓我清理門戶，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日后你要還是這種乖戾脾性，我早晚先整治整治你。”

房遠縮縮脖子，心說這冒牌師尊脾氣還真不小，每次稍微試探試探都會十倍奉還，這哪怕不是邪修也必定是那種老怪物，還說自己脾性乖戾呢，全場最乖戾的恐怕就是祁川本人了！

但他現在又能怎么辦呢？

他只能先勸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以他目前的實力，跟師尊鬧翻了沒有任何好處不說，知道了那么多隱秘之事，還很可能會被滅口。

然而，就算房遠想認慫，祁川也沒有打算放過他。

“這是一份今日的《碎金窟飛聞錄》，你拿過去給那攤主，就說是好心人見他在這里無辜被辱，送他的。”

“你送完了之后直接去左邊五十步的靈米攤子那兒等我，我跟你分開走。”

一小沓紙質的小報被放在桌上，祁川笑瞇瞇地盯著房遠：

“小四，你可愿意替為師去跑趟腿？”

房遠：……

房遠臉當場就僵住了。

沒搞錯吧？

現在茶攤里氣氛劍拔弩張，而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練氣期，何德何能，摻合進至少兩個家族之間的爭端？！

蘇白芷這人，別的不說，每日跟在大師兄邵云軒屁股后頭轉悠，真本事也是學了不少的，非但修為比他高出好一截，若他此時真的是從前那個原生房遠的話，所有現階段掌握的法術造詣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有這位師姐深。

而如今，即便這具軀殼里的靈魂來自四百多年后，運轉起體內這一丁點靈力可謂是如指臂使，但說到底，再精妙控制的靈力，量太少了也沒法形成質變。

放一個連湯帶水的屁，跟當場直接拉坨大的，區別難道很大嗎？！

“師父，這是不是有點容易被揍啊……”

房遠的臉好像個KTV里五光十色的燈球，變幻了半晌，只能忍住罵娘的沖動，憋出這么一句，試圖喚醒師尊僅剩的良知。

可惜并沒有什么卵用。

祁川溫和地往他衣領里塞了一張被疊成三角形的符紙，語氣核善：

“這里的人修為都平平，最高的都比不過你大師兄，你怕什么？這張符定能保你完整跑路，放心去，你現在易容了，別怕別怕，你若真的出事，難道為師不會管你嗎？”

這就是逼著他一定要去干這件事了。

房遠看了看不遠處喋喋不休的蘇白芷，又看了看自己手頭的那一沓小報，感覺舌根都在發苦。

他竭力拖延時間：

“師父，這小報上的日期是今天，可咱們昨日便離開了泊風城，您是怎么……”

祁川仿佛看破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道：

“自然是因為，昨天離開的時候，我就托關系提前拿到了小報，只是以備不時之需罷了，沒想到這么快就能用上。”

“行了，這些事晚點再說，現在，去送小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