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且慢啊！”骨老魔一邊呻吟，一邊想說什么。

這是江流第一次嘗試用神識攻擊人的識海，手法生疏，所以帶來了許多不必要的痛苦。

若是一般魂修，頃刻間就能讓人元神灰飛煙滅。

可憐此刻的骨老魔宛如受盡天下酷刑一般，死去活來，痛不欲生。

“師父……深呼吸……剛開始有點痛是正常的……”江流是一點機會也不給，當場就要置骨老魔于死地。

片刻后。

江流終于停下來了，不是因為骨老魔死了，而是他累了。

“哈……哈……”江流后退幾步，就地找個石頭坐下來。

而骨老魔，雖然還沒死，但此刻也已經趴在地上、翻白眼了。

同為三階的神識，但此間亦有差距。

骨老魔百年前就是三階巔峰，其神識之凝練，不是江流這個靠著外力拔高，勉強達到三階水平的神識可以比的。

若不是骨老魔鏖戰至今，剩余的神識也差不多見底了，江流之前還真就被他反殺了。

所以此時，江流雖然耗費了大半神識，但還是沒徹底送走骨老魔。

“不用擔心，他生機的流逝已經不可逆了，光是這傷勢，就足夠要他命了。”青圭出言安慰江流。

雖然聽她這么說，不過江流依舊沒有放松警惕。

這老魔頭不死，他是真不能放心，非得把他心肝都掏出來，最好腦袋也搬個家，江流才能睡得安穩。

當下暫時坐下恢復一下消耗的神識，等會接著來。

“好徒兒，你若是愿意救為師，為師保證……”骨老魔一張嘴就開始蠱惑江流。

救你骨老魔？

江流聽到這話差點笑了，血蟲谷，一共有過四個徒弟，三個都慘死于師父骨老魔之手。

他江流是第四個，他如今有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把骨老魔挫骨揚灰，都是他有孝心了。

“行了，師父，你若是有什么遺言，倒是可以說一說，我喘口氣，等會就給你個痛快的。”江流猜也猜得出來，骨老魔還想借自己的血肉救活自己。

一師一徒，對視良久。

半晌后。

骨老魔像是終于放棄了。他先是小聲的自嘲的笑，隨后臉垂下去開始大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骨老魔笑得渾身顫抖，雖然求生的意志還在支撐著他，但是他的身體確實早已經透支了。

現在他的靈力和神識只有消耗，不能再恢復半點了。

江流用金竹鞭，給骨老魔翻了個身，讓他能夠躺倒在地，也避免他悄悄玩什么花樣。

“師父，還有什么遺言嗎。師徒一場，給你挖個墳，立塊碑還是可以的。”江流繼續問他。

雖然骨老魔對江流早有不良企圖，江流也險些被他干掉，但是面對快死的人，江流倒也沒有那么強烈的恨意了。

“我……這輩子……我這輩子啊……”骨老魔閉上眼，回憶往昔，自從意識到自己死定之后，原本還有的一絲恐懼反倒煙消云散了。

“好徒兒，你……是江流嗎？”骨老魔躺在地上挪動頭，去看江流的眼睛。

江流也就站起來，一邊小心戒備，一邊直視他的眼睛：“怎么不是了？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對視片刻，骨老魔依舊沒有看到他懷疑的東西，確實不像是老修士奪舍，而且若真是高階修士奪舍，也不可能這么快適應這具資質平庸的身體……

“你還真是江流……我還懷疑過你是不是某個高階修士奪舍的，那樣我輸得也不冤啊……”骨老魔自嘲道。

就剛才江流展現出來的諸多骨老魔從未教過的能力，再結合江流這三個月修為的飛速提升。

骨老魔懷疑他是某個修士大能奪舍，確實十分合理。

“是又怎樣？”江流并不急于解釋。

“不，可你不是，若你真是，剛才就可以用神識擊潰我的元神了，不會這樣生疏。所以你真的是江流，我猜你是得了什么傳承好處吧。可惜當初我只是搜了你的血海，什么也沒發現——我就該直接殺了你的。”骨老魔悔不當初。

他并不是魂修，雖然也學了一招魂修的手段，但無法像魂修那樣搜魂煉魄，更無法像夢修那樣對識海做更精細的操作。

所以當初在魚龍湖，他只是檢查了江流的血海，并沒有能力去檢查他識海的變化，否則若是發現江流神識有不正常的提升，他一定會當場就把江流徹底抹除。

而且江流并不知道的是，當時骨老魔來的時候，就用神識掃了一遍江流四周，當時就要發現江流埋藏的青龍玉圭和夢云子尸骨了。

還是當時的青龍玉圭，也就是青圭，強忍著惡心，帶著自己仇人的尸骨短暫遁入虛空，才躲過了骨老魔的神識搜索。

否則的話，骨老魔一旦發現問題，江流必不能活。

“而且若是真的被奪舍，那也沒道理的……”骨老魔苦笑。

按理說，能秒殺魚龍湖大妖的修士，怎么也不可能專門去奪舍一個凡階下品靈根的六七歲孩子吧？

那能有什么好處？

就算有人專門為了對付骨老魔，也不用自降修為，付出這么大代價吧？

就算是魂修大佬奪舍，那重新修煉，也是看新身體的靈根啊，這多虧啊……

骨老魔并沒有想到，江流得到的傳承，是一個高階夢道蠱修的傳承。

這個流派確實比魂修還稀有，不能怪骨老魔并沒有考慮這種可能。

而且一般來說，就算得到夢道修士的傳承，短時間內也學不到什么，夢道手段對高階修士沒什么效果，對骨老魔的威脅更小。

“你覺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吧。”江流并沒有給他準確答復，因為他不知道骨老魔是否又在策劃什么陰謀詭計，所以回答的信息也是模棱兩可的。

“好徒兒，若你真是我徒弟，最后能死在你手上，那為師……就算死也瞑目了。”骨老魔又笑了。

他明明要死了，卻笑個不停，這輩子就今天笑得最多，好像要死的不是他一樣。

啊，不過還真是，畢竟是咱們血蟲谷的傳統就是師慈徒孝啊。

不過這個慈和孝都要打上引號。

“慈”，“孝”。

“我只是可惜，籌劃百年，還是沒有突破四階，成就君府……二就是我血蟲谷的傳承，不能斷在我手上啊。”骨老魔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開始嘆息。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因為是高階修士，所以這一過程比常人漫長許多，他還有一點時間，可以交代遺言。

當然，如果能感動江流，讓他出血救自己……好吧骨老魔也覺得這樣有點過于想得美了。

他倒是能夠拉下臉來求，但是他估計江流也不會信的。

但仔細想想，如果剛才，骨老魔他沒有對江流下毒手，而是僅僅向江流討一些精血，或是僅僅不動江流，江流也無法破他的防，也就不會給那三個家伙自爆的機會……

或許事態的發展，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無可挽回了。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骨老魔自詡一世謹慎、冷酷無情，終究也死在了他的一世謹慎、冷酷無情上。

聞言，江流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這你敢信？

骨老魔是什么為人，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師父，你還是別動歪心思了，不如說說你想要什么款式的墓碑吧，棺材就用木頭給你組裝一個，血蟲谷都被你們打成這樣了，血蟲谷周邊也沒有人，實在沒有地方可以買到好棺材。”江流冷笑。

不給骨老魔的棺材親手釘上釘子、埋進土里，江流可不敢走。

臨了了，骨老魔倒是也灑脫起來了。

“徒兒……若有一天，你能成就君府境，就給我燒幾張紙錢，捎個信吧。”骨老魔說著望向天空，此刻還是上午，天氣涼爽，“我，能走到今天，本就是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我雖不嗜殺成性，但手上的血債還是數不勝數，如今死于自己教出的徒弟手里，倒也合理。”

江流沒有否定他，雖說修行上的事情，骨老魔沒有教過自己，但是論手段論城府，江流還是在他身上學到了不少。

“徒兒，其實你和我還挺像的，”骨老魔說著似乎想取下自己的頭冠，但是因為傷勢過重沒有成功，最后他指了指頭頂說，“這個……就當是為師提前給你的成年禮吧。”

“可惜，為了保命，我的蠱蟲大多在剛才的爆炸中炸毀了，就剩這本命蠱，若是沒有蠱修接手，他的狀態也撐不了多久了。”骨老魔有些可惜自己的本命蠱，作為他最早的蠱蟲，也是唯一陪伴他三百多年的蠱蟲，感情可以說比任何人都深厚。

這時候，倒是青圭開口給了江流意外之喜。

青圭：“你且穩住他，我等會或許有辦法，幫你收下這血海骨龍。”

江流聽了她的話，雖然心中大喜，但也沒表現出來。

“師父，血蟲谷的傳承你是準備帶到棺材里去，還是傳給我。”江流直截了當的問，對于骨老魔這種人精，煽情的戲碼都是多余。

骨老魔又指一指腰間的儲物袋說：“都在這里了，你等我死之后，慢慢研究吧。”

骨老魔現在，連打開儲物袋的靈力都沒有了。

“這有一條，你記住，”骨老魔想起什么繼續說，“你是我血蟲谷出來的徒弟，在你弱小時可以隱瞞這一身份，但若是將來有一天，你達到師父這個境界的修為，我希望你能……”

江流想想也就答應了：“放心吧，師父，我會連你的名號一起繼承下去的，惡名也是名嘛。”

江流已經想好了，未來他行走世間，免不了需要假身份。

短期內，就可以用二師兄的名號。若是真能收服這血海骨龍，未來在必要時，借用骨老魔的身份，也是不錯的選擇。

似乎是終于相信了江流絕非他人奪舍，骨老魔也說了許多掏心窩子的話。

“你為何修行？”骨老魔耐心問。

“只為登仙。”江流回答的干脆利落。

“登仙？你知道什么叫仙嗎？”骨老魔都笑了他一輩子就朝著君府境奮斗，尚且最后還未能如愿，“一階行炁境……凡、靈、仙。七階三元境，才叫真仙人啊，那可是傳說長生不老的仙人啊……”

一階到四階，骨老魔修行走了三百多年，依舊未能如愿，這輩子還是卡在三階巔峰，也就是洗通境巔峰。

而江流的愿望，居然是七階成仙，這也難怪他發笑了。不只是笑江流，也是笑自己。

但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當初是不是，得了某個夢修的好處？”骨老魔瞪大眼睛，盯著江流的眼睛，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什么來。

江流也是心中大驚，骨老魔居然猜出來了，但是這里面，莫非有什么隱患？

“原來如此……”骨老魔似乎是哭笑不得的樣子，“徒兒，你著道了。”

居然是夢修……原來如此。

“師父，這……”江流也有點慌了，骨老魔似乎知道了什么，但是自己毫無頭緒。

“其實也沒事……你要活出自己來，徒兒……夢修雖然不如魂修那般喜歡奪舍人，但是可以將自己的夢，移植到他人身上。你就帶著他人的夢，他人的夙愿活下去吧……也替為師，去看看君府境，還有君府境之上的風景。”骨老魔說著又咳出了幾滴血，他已經快沒血了。

夢云子雖然不是有意要害江流，但是夢的移植，也會對江流的人生產生巨大的影響。

尤其是兩人的夢天差地別時，就會產生巨大的排異現象……

若非江流本來也有登仙的愿望，他早就發現了。

好就好在江流本來也想成仙，兩個人的夢是基本吻合的。

所以時至今日，他也沒察覺到過夢云子留給他的影響，只是大大強化了他修行成仙的愿望。

如今在他的心里，登仙的愿望是如此強烈，以至于其它欲望都相對降低了，包括食欲，性欲等等等等。

骨老魔這樣說，江流多少也心安一點了。看來夢云子前輩應該也沒害他，只是將自己的遺愿留給了他。

若是無害也罷，若是有害……

既然知道了，那么未來總能找到解決之法，這些都不是問題。

師父，你還有什么遺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