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后。

荒原之上，風卷殘云。

兩道身影遙遙相對，一者白衣勝雪，手持三尺青鋒；一者黑袍如墨，肩扛九環大刀。他們只是站在那里，方圓百丈內的空氣便已凝固，連風都不敢輕易掠過。

“葉孤白，十年不見，你的劍更利了。“黑袍男子聲音低沉，如同悶雷滾過天際。

白衣劍客微微一笑：“蕭破天，你的刀也更沉了。“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保留，一出手便是生死相搏的絕殺。葉孤白的劍光如銀河傾瀉，剎那間照亮了整個荒原；蕭破天的刀勢若泰山壓頂，九環相撞之聲震得大地顫抖。

“轟——“

第一擊碰撞，方圓十里的地面龜裂如蛛網，遠處觀戰的武者們紛紛后退，面色駭然。

“這就是當今南北武林最巔峰的實力嗎？“一個年輕武者喃喃道，眼中滿是向往。

“葉孤白號稱南武林劍圣，蕭破天則是北武林刀皇，兩人十年前一戰未分勝負，今日再決雌雄。“旁邊一位白發老者捋須感嘆。

遠處，葉孤白的劍招愈發凌厲，每一劍都仿佛能切開空間，劍光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尖銳的嘯叫。蕭破天則以力破巧，大刀揮舞間，九環震蕩，音波化作實質性的攻擊，將襲來的劍氣一一震碎。

“古籍記載，百年前有一位南楚劍首，劍法通神，號稱無敵。“觀戰人群中，一個青衫文士模樣的武者贊嘆道，“但放到今日，只怕也比不過葉孤白這一劍。“

旁人大笑：“百年前天地未開，武道有桎梏。那時的所謂劍首，放在現在也就是三流武者罷了。“

“不錯。“一位背負雙劍的中年女子點頭，“我派祖師留下的典籍記載，百年前武者最高不過打通十二正經，如今我輩已能貫通奇經八脈，真氣運行速度是古人的十倍不止。“

天空中，葉孤白忽然身形一轉，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光直沖云霄，隨即又如流星般墜落，劍尖直指蕭破天眉心。

“天外飛仙！“有人驚呼。

蕭破天不閃不避，大刀橫空，九環齊震，竟在身前形成一道音波屏障。劍尖與音波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隨后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地面被炸出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巨坑，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百年前的人若見此景，怕是要跪地叩拜，以為是神仙打架。“觀戰者中有人笑道。

“說到神仙，“一個瘦高武者插話，“古籍中記載的那些神異事件，你們怎么看？傳說中能呼風喚雨的仙人，移山填海的神獸...“

“不就是四大神獸么？“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嗤之以鼻，“現在也有啊。東有蛟龍，北有巨龜，南有火鳳，西有白虎。雖然多有神異，但不過是強大些的異獸罷了。百年前的人不懂，把它們當成了神明。“

“不盡然。“青衫文士搖頭，“神仙之說自古有之。南方有公子硯的傳說，西方則有沈仙人的說法，并非空穴來風。傳說中那些人物，揮手間山崩地裂，絕非武者手段。“

“傳說而已。“壯漢不以為然，“若真有神仙，為何百年來無人得見？武道大興后，我們武者也能劈山斷流，與古籍中描述的仙人有何區別？“

爭論間，荒原上的戰斗已進入白熱化。葉孤白劍招突變，從凌厲轉為縹緲，身形如煙似霧，劍光卻越發凝實，每一劍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寒梅劍意！葉孤白要動真格的了！“白發老者激動地胡須顫抖。

蕭破天見狀，大刀猛地插入地面，雙手結印，周身真氣如火焰般燃燒起來。

“霸刀九重天！“他一聲暴喝，大刀從地面拔出時，刀身已覆蓋了一層赤紅真氣，如同巖漿流動。

兩人再次交鋒，這一次，劍光與刀氣相撞，竟將天空中的云層一分為二，露出湛藍的天穹。陽光透過云層縫隙灑下，照在兩人身上，宛如神祇降臨。

“這...這已經超出了武學的范疇了吧？“年輕武者目瞪口呆。

“武道無止境。“白發老者沉聲道，“百年前的人認為打通任督二脈便是巔峰，五十年前我們以為真氣外放就是極限，而現在……“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場中的戰斗再次升級。葉孤白忽然收劍入鞘，閉目而立。蕭破天也停下攻勢，大刀垂地，兩人似乎同時進入了某種玄妙狀態。

“他們在蓄勢。“青衫文士低聲道，“下一擊，將分勝負，也可能決生死。“

荒原上一片寂靜，連風聲都停止了。所有觀戰者屏息凝神，等待著那石破天驚的一刻。

忽然，葉孤白睜眼，拔劍，動作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與此同時，蕭破天的大刀也化作一道赤紅閃電劈出。

“天外飛仙！“

“霸刀九重天！“

兩道絕世鋒芒相撞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息。

“咔嚓——“

空氣中傳來玻璃碎裂般的聲響，劍光與刀氣交匯處，竟憑空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那縫隙中星光點點，似有萬千世界在其中流轉。葉孤白與蕭破天同時瞪大眼睛，臉上浮現出狂喜之色。

然而那縫隙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還未等他們看清其中景象，便如同水面愈合般迅速閉合。狂暴的能量無處宣泄，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沖擊波向四周擴散，將方圓百丈的地面又削低了三尺。

煙塵散去，兩位絕世高手相對而立，臉上喜悅已化為深深的遺憾。

“還是不行。“葉孤白輕撫長劍，劍身發出清越的嗡鳴，“只差一點...“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蕭破天將九環大刀重重插在地上，仰天長嘆，“十年前那一戰，我們窺見天機一線。這十年來我走遍北荒，訪遍古籍，以為今日合我們二人之力，定能劈開那道門...“

遠處觀戰的武者們面面相覷，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只有那位青衫文士若有所思，低聲喃喃：“他們不是在決生死...而是在尋求突破？“

荒原中央，葉孤白忽然輕笑一聲：“老蕭，看來所謂破碎虛空，恐怕你我奢望。“

“放屁！“蕭破天猛地轉身，刀鋒直指蒼穹，“那道裂縫你也看見了！雖然只有一瞬，但那后面絕對有更高境界！只是...我們還不夠強。“

葉孤白沉默片刻，忽然手腕一翻，劍尖挑起地上的一塊碎石。那石塊在半空中化作齏粉，卻詭異地懸浮不落。

“不錯，百年前武者只能碎石裂碑，如今我們已能操控天地元氣。“他眼中精光閃爍，“只要繼續苦修，未必不能再次打破這方天地桎梏。“

蕭破天聞言大笑，笑聲震得遠處樹梢積雪簌簌落下：“好！那就再等十年！十年后，你我在此再戰一場！“

“一言為定。“葉孤白收劍入鞘，白衣飄飄間已躍出數十丈。

兩位絕世高手各自離去，觀戰武者也陸續散開，荒原上只留下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坑，見證著這場驚世之戰。

沒有人注意到，在那道空間裂縫閉合前的剎那，一個黑影從中跌落，此刻正靜靜躺在巨坑中央。

那人一襲青衫，沾滿塵土。艱難地撐起身子，舉目四望。

“我好像，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