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雨說來就來，像老天爺打翻了水盆。豆大的雨點砸在活動板房的鐵皮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房間都跟著嗡嗡作響。蘇晴剛洗完澡，正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突然聽見頭頂傳來“滴答”聲。

抬頭一看，天花板正滲出深色的水漬，像墨汁在宣紙上暈染。“糟了！”她慌忙抓起臉盆去接，可水流越來越急，不一會兒就匯成了小瀑布。隔壁的江北聽見動靜，連拖鞋都沒穿就沖了進來，撞翻了門口的塑料桶。

“我來！”他扯過晾衣繩上的床單，踮腳堵住漏水的縫隙。雨水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浸透的襯衫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精瘦的輪廓。蘇晴舉著手機照明，看著他狼狽又專注的模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但雨水實在太大，單薄的床單很快就被沖破。江北急得直跺腳，突然瞥見蘇晴的床鋪——那張新買的軟墊床墊眼看就要遭殃。“你閃開！”他大喊一聲，猛地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蓋住床墊。冰涼的雨水順著他的脖頸灌進衣領，后背瞬間濕透。

“江北！”蘇晴又急又氣，扯著他的胳膊想把人拉起來，“你瘋了？會感冒的！”“別管我！”他悶聲說道，聲音被雨聲淹沒。蘇晴這才發現，他不光護住了床墊，連她放在枕邊的筆記本電腦也被死死摟在懷里。

積水在地面越積越深，漫過了腳踝。蘇晴看著江北緊繃的脊背，突然想起他白天在工地上扛鋼筋時也是這樣，明明累得直不起腰，還笑著說“我年輕，多干點沒事”。她咬了咬嘴唇，轉身從柜子里翻出備用的塑料布，跪在地上和他一起修補屋頂的漏洞。

兩人的肩膀緊緊挨著，呼吸聲混著雨水聲。江北能聞到蘇晴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混著潮濕的水汽，讓人心慌意亂。“往左一點！”蘇晴的手突然覆上他的，帶著沐浴后的溫熱，“這里還有個縫！”他的耳朵瞬間紅透，連雨水澆在臉上都沒了知覺。

折騰了近一個小時，雨勢終于小了些。兩人癱坐在濕漉漉的地板上，大口喘著粗氣。江北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睫毛上掛著水珠，活像只落湯雞。蘇晴“噗嗤”笑出聲，從抽屜里翻出條干毛巾，沒好氣地扔在他頭上：“笨死了，不會先找塑料布？”

“當時哪顧得上！”江北嘟囔著擦頭發，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蘇晴的笑容僵在臉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壞了，肯定著涼了。”她起身翻出退燒藥和熱水瓶，卻發現江北正盯著她的筆記本電腦發呆。

“對不起...”他聲音悶悶的，“剛才太急，可能壓到電腦了。”蘇晴打開電腦，果然黑屏沒反應。這是她工作要用的設備，里面存著重要的工程數據。江北急得眼眶發紅，抓著頭發語無倫次：“我...我賠你！下個月工資全給你！要不我去兼職送外賣...”

“夠了。”蘇晴打斷他，突然覺得鼻子發酸。這個男人，寧愿自己被澆成落湯雞，也要護住她的東西。她輕輕嘆了口氣，抽出張紙巾擦掉他臉上的水珠：“先把濕衣服換了，別真燒成肺炎。”

江北這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幾乎能擰出水來，而蘇晴的睡裙下擺也被濺濕了大片。他慌忙鉆進屏風后面，手忙腳亂地換衣服。等他再出來時，蘇晴已經煮好了姜湯，還把自己的厚外套披在他肩上。

“喝點熱的。”她低頭攪著姜湯，耳尖泛紅，“其實...電腦里的數據我有備份。”江北愣住，看著她閃躲的眼神，突然反應過來——她剛才根本就是故意嚇他的。心里的愧疚瞬間化作暖流，他端起姜湯，卻被辣得直咧嘴。

“慢點喝！”蘇晴被他的表情逗笑，伸手去搶碗，兩人的手指再次碰到一起。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江北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也是這樣，帶著溫柔又倔強的眼神，把他從昏迷中喚醒。

“蘇晴...”他輕聲說，聲音比雨聲還輕，“謝謝你。”蘇晴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別開臉嘟囔：“謝什么，你不也護著我的東西...”話沒說完，又一個噴嚏打斷了她。江北忍俊不禁，把外套往她身上裹緊些：“還說我，你自己不也著涼了？”

那天夜里，兩人擠在唯一一張沒被淋濕的床上，中間隔著枕頭。蘇晴聽著江北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突然覺得，這個簡陋的活動板房也沒那么冷了。窗外的雨還在下，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像春天的種子，在這場暴雨中，悄悄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