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頻率初諧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公寓，顏書瑤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周沉毅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灰色毛毯。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她坐起身，看見周沉毅背對著她站在料理臺前，白襯衫的袖口挽至手肘，正笨拙地切著水果。

“你的胃不好，應該多休息。“顏書瑤走到他身后。

周沉毅轉身，眼下的青色依然淡薄，但眼神已經顯得更加清晰：“醒了？我煮了粥。“

料理臺上擺著一碗賣相不佳的白粥和歪歪扭扭的水果拼盤。顏書瑤心頭一暖——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男人，顯然很少下廚。

“謝謝。“她接過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同時一頓。

陽光在廚房地板上畫出一道金線，昨晚的雨已經停了。他們安靜地吃著早餐，誰都沒有提起那個未完成的擁抱。

“公司情況怎么樣？“顏書瑤打破沉默。

周沉毅放下勺子：“下周一股東會，李維民會發起要約收購投票。“

“有把握嗎？“

“五五開。“他抬眼，“昨晚你提到的那期節目...我確實聽了三遍。“

顏書瑤心跳加速：“為什么？“

“因為...“周沉毅罕見地斟酌著詞句，“你說'差異本身也是吸引'，讓我想起我們第一次爭論，關于情感節目是否在消費痛苦。“

“那時你把我懟得體無完膚。“顏書瑤輕笑。

“但正是那種犀利吸引了我。“周沉毅目光灼灼，“大多數人只會附和或奉承，只有你敢直面問題。“

陽光在他們之間的桌面上移動，顏書瑤看著這個曾經在郵件中與她針鋒相對的男人，此刻正努力表達著最柔軟的感受。

“我得去趟電臺。“她最終說，“有些東西要處理。“

周沉毅點點頭：“我送你。“

“不用，你公司的事更重要。“顏書瑤站起身，猶豫片刻后補充，“對了，我爸可能...對你有些誤解。“

周沉毅挑眉：“什么誤解？“

“他以為你接近我是為了...“顏書瑤搖頭，“算了，等解決完公司危機再說吧。“

他送她到門口，在她轉身時突然握住她的手腕：“顏書瑤，關于我們...“

“先解決你的公司危機。“顏書瑤輕輕抽出手，“然后我們再談。“

電臺大樓前，幾個同事看到顏書瑤時明顯愣了一下。徐薇的工位空著，聽說請假了。

“書瑤！“張美玲從辦公室沖出來，“考慮得怎么樣？臺長說了，條件隨你開！“

顏書瑤微笑：“我想先取回我的東西。“

她的舊辦公室已經被徐薇占用，個人物品堆在一個紙箱里放在角落。顏書瑤翻檢著三年來的工作痕跡——聽眾來信、節目筆記、備用的潤喉糖...最底下是她和周沉毅第一次見面那期節目的錄音CD，上面貼著一張便簽：“失眠的商人首次來電“。

“所以，決定回來了？“張美玲靠在門框上。

顏書瑤拿起那張CD：“美玲姐，你知道我為什么堅持做深夜節目嗎？“

“因為...收聽率高？“

“因為夜晚是人們卸下偽裝的時候。“顏書瑤將CD放進包里，“而我不想把這種真實變成娛樂消費品。“

張美玲臉色變了：“意思是...“

“我不會回來。“顏書瑤平靜地說，“但我感謝這個機會。“

走出辦公室，她遇到了以前的導播小王：“書瑤姐！周總在樓下等你呢，剛才保安說的。“

顏書瑤一愣：“什么？“

“就那個周氏科技的CEO啊！“小王興奮地說，“他就在大樓門口站著，好多人圍觀呢！“

顏書瑤快步走向電梯，心跳如鼓。電梯下到一樓，門一開，她就看到大廳里聚集了不少人，透過玻璃門，能看見周沉毅確實站在門外臺階上，西裝筆挺，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推開大門，人群的竊竊私語立刻涌入耳中。周沉毅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大步向她走來。

“你怎么來了？“顏書瑤低聲問道，“不是說好晚上再...“

“我等不及了。“周沉毅的聲音堅定而有力，“我需要在你同事面前把事情說清楚。“

他打開文件夾，取出一份文件：“這是周氏科技與B市電臺的合作終止聲明，即刻生效。“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顏書瑤瞪大了眼睛：“你這是在做什么？“

“證明你離開電臺與我無關。“周沉毅又拿出第二份文件，“這是周氏文化基金的獨立評審報告，證明你的新節目申請是通過正常流程獲批，沒有任何特殊照顧。“

他將文件遞給顏書瑤，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筆記本——正是他用來記錄他們郵件往來的那本。

“最后，“周沉毅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這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他翻開筆記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他們交流的記錄。每一封郵件，每一次辯論，甚至她節目中提到的每本書、每首歌...全都工整地記錄著。

“我不完美。“周沉毅直視她的眼睛，“我習慣用商業思維解決一切，包括感情；我不善表達，總是用行動代替語言；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配得上你的純粹...但我愿意學習，為你改變。“

電臺大樓前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顏書瑤感到眼眶發熱，手中的文件微微顫抖。

“你不需要改變，“她輕聲說，“我愛的正是那個會和我爭論到凌晨，卻默默記下我所有喜好的周沉毅。“

周沉毅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你說...愛？“

顏書瑤向前一步，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周圍爆發出掌聲和口哨聲，但她只聽見周沉毅急促的心跳和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當他們分開時，周沉毅捧著她的臉：“我還有一個問題。“

“嗯？“

“你愿意和我一起創立一家公司嗎？“他迅速補充，“你做內容，我管運營，完全尊重你的創作自由...“

顏書瑤笑了：“這就是你的求婚方式？商業提案？“

“不。“周沉毅也笑了，“求婚會有更好的提案。“

人群中不知誰拍下了這一幕，照片很快在社交媒體上傳開。#CEO電臺表白#迅速登上熱搜，連帶著“深夜頻率“的往期節目點擊量暴增。

顏書瑤不知道的是，此刻周氏科技的會議室里，林妍正將這段直播畫面投屏給各位董事看。

“各位，“林妍指著飆升的股價曲線，“這就是周總的反擊策略——用正面輿論對沖收購傳聞。李維民拋售股票制造的恐慌，已經被這場表白完全逆轉。“

董事們面面相覷，其中一位忍不住問：“所以...這是安排好的公關手段？“

林妍微笑：“誰知道呢？感情和商業，有時候頻率對了，就都順了。“

夜幕降臨，周沉毅的公寓里，顏書瑤翻看著那本黑色筆記本，每一頁都讓她心頭微顫。

“你連我在節目里隨口提的一句詩都記下來了。“她指著一行小字。

周沉毅從身后環住她：“習慣性記錄重要信息。“

“我也是'重要信息'？“顏書瑤轉頭看他。

“最高優先級。“周沉毅親吻她的發頂，手機突然響起。他看了一眼，眉頭微皺：“李維民要求明天面談。“

“他會放棄收購嗎？“

“不確定。“周沉毅放下手機，“但至少現在，他女兒那些小把戲沒用了。“

顏書瑤想起什么：“對了，我爸想見你。“

周沉毅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什么時候？“

“他說...越快越好。“顏書瑤猶豫道，“他似乎對你父親有些...不好的印象。“

周沉毅的眼神瞬間變得復雜：“他知道多少？“

“我不清楚。但他說...十年前的事。“

空氣突然凝固。周沉毅松開環抱她的手，走到窗前：“我需要先處理公司的事。“

顏書瑤走到他身邊：“有什么是我應該知道的嗎？“

周沉毅沉默良久，最終搖頭：“不是現在。“他轉身握住她的雙手，“等股東會結束，我會親自向你父親解釋一切。“

窗外，城市的燈火如星辰般閃爍。顏書瑤隱約感到，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或許不只是商業與理想的差異，還有更深的、她尚未知曉的過往。

但此刻，她選擇相信眼前這個愿意在眾人面前展示脆弱的男人。無論什么風暴即將來臨，至少他們找到了彼此的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