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走廊盡頭飄來的中藥香,宋謹煜看著手機,回憶如潮水漫過心尖。
昨夜,時針指到九點,剛結束值班的宋謹煜接到林敘白的電話時,正對著更衣室鏡子解領帶。對方的聲音混著酒吧的音樂聲,透著不加掩飾的懊惱:“老宋,幫我去診室拿份文件唄!我朋友非拉我來‘放松’,有份資料文件帶了……”
“自己沒長手?”他扯下領帶搭在椅背上,卻在聽見對方說“算我求你,明天周一要交”時,嘆了口氣,“下不為例。”
診室的抽屜里,文件袋上貼著林敘白標志性的卡通貼紙——這次是只舉著手術刀的兔子。宋謹煜搖搖頭,將文件塞進帆布包,回到自己辦公室,收拾完東西,順手從抽屜里拿了塊薄荷糖,金屬箔紙在指尖發出清脆的響。
酒吧位于市中心寫字樓底層,霓虹燈管將酒吧的招牌映成流動的粉色。宋謹煜低頭回著科室群消息,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威士忌的香氣混著聲浪撲面而來。他在吧臺邊找到林敘白,遞過文件袋,就出門準備回家休息。
走出酒吧大門,忽然瞥見有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動作鬼祟,在這周邊走動。宋謹煜看到他覺得很奇怪,就留心一點。
宋謹煜接著往前走,一道黑影閃過,宋謹煜也隨之望過去,看剛才那個動作鬼祟的男人,用手帕捂住一個女生的口鼻,準備將人拖走。
“站住!”他沖了過去,薄荷糖紙隨著他激烈的動作滾落在地。男人轉身時,他看清對方手中浸了液體的布條,以及被捂住口鼻的女生——煙粉色裙擺被風掀起,露出的腳踝處,那顆淺褐色的痣像粒掉在雪地里的咖啡豆。
連帽衫罵了句臟話,松開手拔腿就跑。宋謹煜想追,卻聽見重物倒地的悶響。轉身時,盛清泠躺在地上,微卷的頭發鋪在地上,后頸皮膚在路燈下泛著紅。他蹲下身,指尖觸到她頸側脈搏——跳動雖快,卻有力。
“清泠?”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輕輕拍她臉頰。盛清泠皺了皺眉,卻未睜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像振翅欲停的蛾。他快速檢查她的瞳孔反應和呼吸頻率,確認只是吸入少量揮發性物質導致的短暫昏迷,無需送醫。
好了,那現在的問題是——宋謹煜不知道盛清泠在國內的住址。
夜風卷起巷口的宣傳單,宋謹煜望著懷里的人,想起高中時的她,總是帶著厚重的黑框眼鏡,留著厚厚的劉海,頭發被潮氣洇得貼在額角。此刻的她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眉形凌厲如刀,卻在昏迷中仍緊攥著裙擺,像只警覺的幼獸。
盛清泠叫不醒,宋謹煜沒有辦法,天色漸晚,溫度也愈發低,怕在這里耽擱太久,盛清泠會著涼,宋謹煜只好先把她帶回自己家里。
將她安置在臥室床上時,床頭燈的暖光里,他終于能仔細看清她的臉。沒了厚重的齊劉海,額頭光潔如玉,黑框眼鏡換成了隱形,睫毛纖長如蝶翼,鼻尖的弧度與十年前偷瞄過的側臉分毫不差。
“什么時候回來的?”他輕聲問,指尖掠過她腕間的銀鐲——刻著希臘字母“Λ”,是數學中“邏輯”的符號,也是他競賽筆記里常出現的標記。
床頭柜上的電子鐘顯示凌晨一點。宋謹煜坐在床邊,看她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露出鎖骨下方淡淡的疤痕——那是高三實驗課,他替她擋下炸裂的試管碎片時留下的。當時她哭著替他處理傷口,棉簽在他掌心畫圈,而他望著她泛紅的眼角,第一次明白“疼痛”可以是甜的。
客廳的掛鐘敲了兩下,宋謹煜起身去廚房燒熱水。路過玄關時,看見自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口袋里的薄荷糖紙早已丟了。
“宋醫生?”護士的呼喚將他拉回走廊。宋謹煜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盛清泠的點贊還在那里,像十年前她夾在他競賽書里的糖紙,雖已泛黃,卻仍帶著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