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的清晨帶著一絲涼意。

透過玻璃窗，李巖能看到咖啡師正在熟練地調制一杯拿鐵，奶泡在杯中旋轉出完美的漩渦。

“一杯冰美式，謝謝。”他對柜臺后的店員說道。

他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見大樓入口。

手機震動起來，是白薇薇發來的消息：“林夏剛出電梯，穿灰色西裝外套，黑色手提包。”

李巖深吸一口氣，咖啡的苦澀在舌尖蔓延。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目光鎖定在正推門而入的女性身上。

林夏比照片上更加干練，齊肩的黑發利落地別在耳后，走路時高跟鞋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工程師？”

李巖站起身，伸出手，“我是李巖，昨天跟您約好的。”

林夏禮貌地握了握他的手，觸感干燥而溫暖。

“李先生，久仰。”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精確感，“您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是的，關于一個職業機會。”李巖等她點完咖啡坐下后，直接切入主題。

他從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在籌備一個新的短視頻平臺項目，希望邀請您加入我們的技術團隊。”

林夏的眉毛微微挑起，接過文件卻沒有立即打開。

“這很突然。”她啜飲了一口咖啡，杯沿留下淡淡的唇印。

“我知道。”李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但我相信您看了我們的技術規劃和待遇條件后會有興趣。股權、薪資、研發自由度，都可以談。”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桌面上，林夏將文件翻到第三頁時，李巖注意到她的指尖在某個數據節點上停頓了一下。

那是他們基于白薇薇獲取的資料制定的技術路線圖。

“你們的架構……”林夏抬起頭，眼神突然變得銳利，“這部分設計思路很眼熟。”

李巖感到后頸一陣發涼，咖啡因在他的血管里加速流動。

“行業內的通用方案。”他盡量保持聲音平穩，“當然，具體實現會有我們的創新。”

林夏將文件輕輕合上，推回給李巖。“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她的語氣變得正式，“首先，我在現公司的項目正處于關鍵階段；其次，我簽了競業協議，五年內不能從事相同領域的工作。”

窗外的行人匆匆走過，一個外賣員騎著電動車險險避開突然打開的車門。

李巖感到一陣失落像潮水般涌來，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微笑。

“我完全理解。”他收起文件，“感謝您抽時間見面。”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林夏突然說：“不過……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人選。”

她從包里取出一張名片，“徐厲，我的前同事，技術能力很強，上個月剛離職，沒有競業協議限制。”

李巖接過名片，紙質觸感光滑。“太感謝了，這對我幫助很大。”

“不用謝我。”林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只是提醒你，這個行業的水很深。”

她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停留在李巖臉上片刻，然后轉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咖啡機的嗡鳴中。

李巖盯著手中的名片，徐厲的聯系方式下方印著“前字節跳動高級算法工程師”的字樣。

他拿出手機，迅速撥通了白薇薇的電話。

“怎么樣？”白薇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被拒絕了。”李巖低聲說，“但她推薦了一個人，徐厲。你查查他的背景。”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找到了。清華本科，MIT博士，在字節負責過推薦系統優化項目，離職原因是……哦，有意思，與上級理念不合。”

李巖眼睛一亮。“能約到下午見面嗎？”

“已經在發了。”白薇薇的聲音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得意，“三點，中關村創業大街的3W咖啡。”

掛斷電話，李巖看了眼手表，距離會面還有五個小時。

他決定先回出租屋仔細研究徐厲的公開論文和技術博客。

走出咖啡廳時，BJ的陽光刺得他瞇起眼，但心中已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下午2:50，李巖提前到達3W咖啡。

這家咖啡館充滿了創業氣息，墻上貼滿了融資成功的團隊照片，角落里幾個年輕人正激烈地討論著什么，桌上攤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閃爍著代碼界面。

“李先生？”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高男子走到他桌前。

李巖立刻站起身。“張工程師？感謝您抽空見面。”

張明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簡單的深藍色T恤和牛仔褲，身上沒有半點大廠精英的架子。

“林夏說你有個有趣的項目。”張明開門見山，聲音低沉，“我很好奇是什么讓字節的核心工程師都認為值得推薦。”

李巖從包里取出平板電腦，調出他們修改過的商業計劃書。

徐厲接過平板，手指快速滑動屏幕。

當他看到技術架構部分時，眼神突然變得專注。

“這個分布式推薦模型……”他抬頭看向李巖，“你們團隊有誰？這個設計思路很專業。”

“目前核心成員包括我和兩位合伙人，技術方面……”李巖猶豫片刻，決定實話實說，“我們獲得了一些行業參考資料。”

徐厲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直白。我喜歡。”他將平板放在桌上，“知道為什么我離開字節嗎？就因為受不了那些藏著掖著的辦公室政治。”

接下來的兩小時里，他們深入討論了技術細節。

李巖發現徐厲不僅對算法有深刻理解，還對用戶心理和市場趨勢有獨到見解。

當談到縣域用戶的內容偏好時，徐厲甚至掏出手機展示了他老家親戚們常看的短視頻類型。

“說實話，我一直想做一個下沉市場的產品。”張明推了推眼鏡，“大廠太執著于一線城市的數據了。”

窗外的天色漸暗，咖啡館里的人換了一撥。

李巖感到時機成熟，直接問道：“有興趣加入我們嗎？技術合伙人，股權加薪資。”

徐厲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盯著自己咖啡杯里已經冷掉的液體。

“你們資金到位了嗎？”

“第一期一千萬，下周到賬。”

李巖說，“投資人是我的兩位合伙人，她們家族在潭州有實業基礎。”

“潭州……”張明若有所思，“有意思，二線城市起家或許真是突破口。”

他伸出手，“給我一周時間處理些私事，然后我飛潭州找你們詳談。”

李巖握住那只手，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力度和溫度。

“合作愉快。”

離開咖啡館時，BJ的夜空已繁星點點。

李巖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手機震動起來，是譚柳發來的消息：“店里今天賣了627杯，陳冰搞定了商場的新點位。你那邊怎么樣？”

李巖笑著回復：“找到我們的技術大牛了。明天最早的航班回潭州，準備開公司。”

回到出租屋，白薇薇正趴在筆記本電腦前，李萍則蜷縮在沙發一角啃著三文魚凍干。

“談成了？”白薇薇頭也不抬地問。

“基本定了。”李巖放下背包，疲憊地倒在沙發上，“比預想的順利。”

白薇薇終于從電腦前抬起頭，琥珀色的貓眼在昏暗的房間里閃閃發亮。“我查了徐厲的所有公開代碼，技術確實扎實。不過……”

她停頓了一下，“他離職的真實原因可能不只是理念不合。”

李巖皺眉：“什么意思？”

“他的GitHub上有段注釋，提到‘數據倫理’和‘用戶操縱’。”白薇薇調出一個頁面，“似乎在算法如何影響用戶行為方面，他有不同看法。”

李巖思索片刻，反而笑了：“這更好，說明他有原則。我們的產品正需要這種克制。”

次日中午，潭州大學城奶茶店里，李巖、譚柳和陳冰擠在儲藏室兼辦公室里。

狹小的空間里堆滿了原料箱，墻上貼著的銷售圖表幾乎被新貼的公司注冊流程圖覆蓋。

“所以，一千萬初期資金，我們三個各出多少？”陳冰咬著筆帽，金色短發在腦后扎成一個小揪揪。

譚柳翻看著李巖帶回來的資料：“我家可以出四百萬，但老爸要求占股25%。”

“我家三百萬，占20%。”陳冰快速計算著，“剩下李巖你來？”

“嗯，就這么定了。”李巖站起身，“明天去注冊公司。”

傍晚時分，李巖獨自站在公寓陽臺上，望著遠處湘江上閃爍的燈火。

手機里是徐厲發來的消息：“已訂周五機票，帶了些開源代碼框架供參考。”

他回復完消息，感到一陣久違的振奮。

白薇薇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腳邊，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亮。

“想什么呢？”她跳上欄桿，尾巴輕輕擺動。

“想我們能走多遠。”李巖輕聲說。

白薇薇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