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將一個異教徒的尸體像丟破布一樣甩開，安德烈亞·胡佛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他們開始撤退了。”身邊的一個同僚說道。

四名圣騎士身披沉重的鋼鐵鎧甲，穿行在秋楓鎮(zhèn)外的山道上。

鎧甲主色為圣潔的純白，輔以鍍金的邊飾和流線型的紋刻，線條柔中帶剛，帶著某種幾近儀式性的美感。胸甲中央嵌著圣陽神徽，光芒狀的輪廓順著戰(zhàn)甲向外蔓延，肩甲形似陽翼，以雕刻手法展現(xiàn)出如羽翼般的高浮雕結(jié)構(gòu)。

面罩為半敞開式，額頭處各自鐫刻有個人的圣言銘文，代表他們的信仰誓言與受賜恩典；腰側(cè)懸掛著的布帛披風(fēng)為教會制式，繡有日輪紋，隨風(fēng)獵獵作響。

比起戰(zhàn)士，這更像是執(zhí)法者，威嚴、信仰與死亡，俱在其中。

他們原本是接到命令，負責在秋楓鎮(zhèn)進行魔法搜查期間的封鎖工作，確保鎮(zhèn)內(nèi)的秩序與安全。

然而，突如其來的一隊異教徒打亂了他們的安排。

身為圣騎士，面對異教徒哪有退讓的道理。

安德烈亞當機立斷，率隊追擊。他們四人雖未曾領(lǐng)命斬殺，只是奉命駐守封鎖，但圣陽教中早已明文規(guī)定，面對活躍于正統(tǒng)教域內(nèi)的邪教分子，圣騎士有當場處決的全權(quán)裁量權(quán)。

更何況，這些人顯然不是逃竄的殘余，而是一早便策劃好的騷擾與牽制。

追擊開始得很順利。那群異教徒分散成三隊，不斷用弓箭、陷阱和簡陋的魔法進行騷擾，甩不掉，卻也從不真正回身戰(zhàn)斗。

他們不強，平均不過一階上下，但身法靈活，手段刁鉆，行動中還故意破壞山道、焚燒松林，將整片山林弄得煙火繚繞、寸步難行。

安德烈亞很快便察覺，這不是正面戰(zhàn)，是有預(yù)謀地牽引。對方的目標并不是殺人，而是拖延，甚至是將他們引向山林深處。

不過，圣騎士終究不是普通士兵。

哪怕地形惡劣，哪怕對方狡詐非常，哪怕數(shù)量近五倍之多……他們是受過祝圣的武者，是神圣的執(zhí)行者，訓(xùn)練有素，意志堅定。

一名圣騎士揮動長槍，一槍洞穿了三名逃跑異教徒的胸膛；另一人從天而降，重劍在空中劃出白金光弧，將逃亡者攔腰斬斷。

追逐中，山間染血成河，樹葉燒成焦黑。

近二十名異教徒，最終只剩不到十人逃脫。

他們?nèi)珞@弓之鳥般向北狂奔，最后鉆入了通往奧斯鎮(zhèn)的密林中。

安德烈亞站在山崖邊，俯視著那團逐漸遠去的黑點，吐出一口白霧般的熱氣。

“追不上了。”他收起沾血的長槍，低聲道，“不過沒關(guān)系，奧斯鎮(zhèn)若真有窩點，終究跑不掉。”

“我們按原計劃行事。”

……

秋楓鎮(zhèn)漸漸出現(xiàn)在視野中。

那道原本該緊閉的大門，如今卻大開著，木門的邊緣還帶著爆裂的痕跡，像是被某種強力魔法轟開過。

“門沒關(guān)。”一名圣騎士皺眉，握緊了劍柄。

“出事了。”安德烈亞道。

他們騎著馬，踏入鎮(zhèn)口廣場，寒風(fēng)卷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未散盡。

三道身影出現(xiàn)在前方。

一個穿著染血修女服的年輕女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而沉重；一位身披神職長袍的年輕男人扶著她，身上同樣沾著血跡，神色凝重；他們的身邊，還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神情復(fù)雜。

四名圣騎士當即下馬，緩緩圍攏上來。

“報上名來。”安德烈亞問道，“你們是誰？神父勞倫斯呢？”

年輕的神職者緩緩抬頭，目光沒有躲閃，只是略帶疲憊地說道：

“我是加爾文，牧師。”

身旁的修女輕輕開口，嗓音沙啞：“我是南希，鎮(zhèn)上的修女。”

“勞倫斯神父……”加爾文低下頭，“死了。”

空氣驟然沉寂。

安德烈亞微微睜大雙眼，一時間竟未能反應(yīng)過來。

“你說什么？”他一步上前，目光犀利如刃，“神父死了？怎么死的？”

南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哽咽與憤怒:“我們錯估了異端的實力，他們藏了一位三階異端。”

伊森——不，加爾文補充道：“教會內(nèi)多名神職者在第一時間就遭到攻擊。神父親自迎戰(zhàn)，最終與敵人同歸于盡。直到我們反擊成功，才算剿滅了最后的敵人。”

“現(xiàn)在……整個教會，只剩我們兩個還活著。”

這下，四名圣騎士都沉默了。

神父死了。這不是一件小事。

這種事情，在整個南境都數(shù)十年未見，甚至是在魔法搜查期間——這簡直就是對神權(quán)的挑釁與踐踏。

“你們說神父死了，那你們，怎么活下來的？”

安德烈亞右手已悄然落在劍柄上。

三階的神父死了，活下來兩個二階的？

“證明你們的身份。”他說。

加爾文沒有說話，只是低頭，雙掌交握，輕聲祈禱。

“主言：諸行皆照圣光。”

一縷溫暖的圣光自他手中升騰而起。

幾乎在同時，南希也念出了相似的咒語。

“主言：愿光驅(qū)逐一切陰影。”

另一道圣光升起，交相輝映。

圣言術(shù)不需要完全相同的禱文，只要腦海中大致有個想法，主就能夠把它變?yōu)楝F(xiàn)實。

安德烈亞松開了握劍的手。

異端不可能使用得了圣言術(shù)，那是主的恩典，唯有真正信徒能得賜此權(quán)。

這時，那名一直站在旁邊沉默的男子終于走上前來。

“我是雷歐，鎮(zhèn)上的鎮(zhèn)長。”他說，“當時鎮(zhèn)內(nèi)正在進行魔法搜查，我們負責配合教會封鎖街區(qū)。后來聽到教會方向傳來劇烈爆炸……等我們趕到，就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活著了。”

他頓了頓，指著地上的血痕與斷裂的石階，語氣帶著一絲苦澀：“異端全滅，神職者也幾乎死光。”

安德烈亞沉默了許久。

他心中并非沒有疑慮，但眼前的情況無法挑剔，兩人能使用圣言術(shù)，說明他們確實是受賜者。再加上鎮(zhèn)長的佐證……目前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確實是一場被低估了的血戰(zhàn)。

他收起疑念，望向那兩名幸存者：

“神父的遺體呢？”

加爾文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進了教堂片刻。

不久，他抱著一具破損的尸體走了出來。

勞倫斯的尸體仍保留著最后一刻的神情，神色平靜，雙目緊閉，破碎的神職服上還有燒灼與裂痕，那雙曾持雙刀斬敵的手如今也已垂落。

安德烈亞接過尸體，單膝跪下。

“愿你的靈魂，與主同在。”

其余三名圣騎士一同行禮，靜默片刻。

“魔法搜查結(jié)束，我們回去復(fù)命，不久后新的神父便會前來就任。”安德烈亞說道。

“愿圣陽注視著你們。”

他回過頭，率隊離開。

在這一刻，伊森知道，這場賭命般的偽裝，他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