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再不能相信，伊森都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圣陽之主對他的好感度確確實實是漲了的，祂就像一個一見鐘情的小姑娘一樣，只見了一次面，就刷新了伊森見到的好感增長記錄，然后給自己送來了全新的技能。

圣言術，圣陽教會一切神術的基礎，從選擇成為神職者開始，他們便會日復一日地念誦著禱文。

直到主的視線投射到他們的身上。

剛剛勞倫斯就是利用圣言術，說出“主言：暗影無法藏匿真罪。”這句話，逼退了教堂內所有的陰影，使得伊森和維多利亞兩人陷入到苦戰之中。

所以說，現在他到底算什么？伊森如此想到。

異教徒？還是……圣陽的圣徒？

沒人能回答他，系統也不能。

他壓下那些翻涌的情緒，迅速恢復冷靜。

事情還沒有徹底的結束，勞倫斯的死只是一個開始，他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落在教堂內那處仍閃爍著光芒的陣法核心。

金色的線條在地板上勾勒出繁復的圖紋，緩慢而執拗地繼續運行著。

即使勞倫斯已死，那層以神力為基底的封鎖依舊沒有徹底解除，仿佛他的意志仍頑固地殘留在這片土地上。

“這陣法還在運作。”伊森皺眉道，“我們得想辦法破壞它。”

維多利亞走上前，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片復雜的圖案。

“你有辦法嗎？”伊森問維多利亞。

“問我？我從不懂這些東西。”她聳聳肩，然后猛地抬手，“不過我知道一件事……”

她毫不猶豫地抬手，一道魔力迅疾凝聚，藍紫色的魔法飛彈在掌心旋轉出尖銳的鳴響，下一秒猛然射出！

“嘭！”

沖擊將那塊地面直接轟出一個大坑，原本遍布璀璨紋路的光輝在爆炸中瞬間崩解，仿佛失去了根基的蛛網般迅速塌陷、剝離、消散。

一道接一道的陣紋隨之消失，層層崩塌，空氣中殘余的神圣壓迫感也隨之一同褪去，整座教堂終于歸于沉寂。

“看？簡單粗暴才是最有效的辦法。”維多利亞甩了甩手，回頭對伊森挑了挑眉。

伊森忍不住輕笑一聲，“確實。”

陣法的問題解決了，鎮民應該會慢慢蘇醒。

“維多利亞，”他看向身邊的女人，“你去找雷歐·勞森，告訴他勞倫斯死了，是時候出面穩定局勢了。”

“明白。”維多利亞點頭。

“芙蕾雅，”伊森目光轉向少女，“你上山一趟，通知那群信徒任務完成，讓他們盡快撤離。動靜太大了，再拖可能會引來其他教區。”

“好。”芙蕾雅應下。

沉默三秒鐘后，兩個女人同時開口：“那你呢？”

伊森指了指教堂：“我要去，找一個人。”

……

教堂的地下，陰暗冰冷的禱言牢室。

伊森提著燈籠，一瘸一拐地下到了最底層。他的身體還在疼，維多利亞在離開前塞給他三瓶藥劑，說是穩定傷勢加速治療用的。

厚重的鐵門后，少女蜷縮在角落，披著染血的修女服，發絲雜亂，臉頰有些發青，看上去感覺快死了。

實際上她就是快死了，伊森趕緊蹲下身打開藥劑，然后小心地捏開她的嘴，把藥劑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沒過多久，南希緩緩睜開眼，看到伊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真沒想到，你會是異端啊……”

伊森隨手為她理了理額前的頭發，低聲道：“勞倫斯死了。”

南希怔住。

他原以為女人會惡毒地咒罵幾句那該死的神父，可到最后她只是吐出一口氣：“鎮子上的人都能活下來就好。”

“我不好說能不能活下來。”

南希眉頭一擰：“你什么意思？”

伊森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靜得讓人不安。

禱言牢室冰冷潮濕，石墻間滲出的水跡映著微弱燈光，映得伊森那張臉仿佛罩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沾血的布，緩緩擦掉南希嘴角殘留的藥液，語氣緩緩開口：“外面還有一隊圣騎士，這你應該知道的。”

“勞倫斯死掉的事情瞞不住……圣騎士會將這里化作火海。”

“所以我才來找你。”伊森低頭看她，“我要你出面，勸退他們。”

南希睜大眼，神情不可思議，“你瘋了嗎？他們是圣陽之主最忠誠的戰士，只有神父、主教的命令才對他們有用。我只是個修女，還是個……”

“被勞倫斯打為異端的修女。”伊森打斷她，“現在神父死了，唯一的知情人是你。如果你站出去，他們就會信——教會清除了所有的異端，而他們瀕死前的反撲幾乎殺死了所有神職者，只有你和我活了下來。”

“你要假扮神職者？”南希更加不可思議了。

“他們相信我，我還能理解，但是他們憑什么相信你，你可是異端啊！”

異端嗎……

笑了一聲，伊森開口，輕吐出幾個字。

“神說；要有光。”

于是，黯淡的圣光在牢房中綻放，映亮了兩人的面龐。

南希像是被雷擊中般定在原地，眼神驟然收緊，瞳孔中倒映著那一點圣光的微芒。

“……你說什么？”她聲音發干，像是喉嚨里卡了一根碎骨，“你剛剛那句話——你再說一遍。”

伊森看著她，不緊不慢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那微弱的光芒便如回應般再次浮現。

“神說：要有光。”

“你……你能使用圣言術？”南希喃喃出聲，嗓音微顫，臉上的表情已然從震驚轉為近乎失控的動搖，“不可能……這是圣陽之主賜予神職者的印記！你不可能……你明明是個……”

“異教徒？”伊森接過她的話，聲音平靜而無波，“你也可以說我是個怪胎，事實就是，我被圣陽選中了。”

緊接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銀徽，那是勞倫斯死后他從神職者遺物中取出的半碎圣徽，他將徽章放到南希面前。

“你可以選擇死，也可以選擇臣服于一個新秩序。這個鎮子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南希顫抖著低下頭，神情動搖，最后仿佛下了什么決心。

半響后，她掙扎著從地上跪起，緩緩低下頭，輕輕捧起伊森的手，顫抖地將唇貼上他的手背。

“愿我所信的神明寬恕我。”

“伊森·克羅維爾，我將聽從你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