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兒放心，我一定隨身攜帶。”蘇涌溫和地應下，聲音里帶著幾分寵溺。

“二叔，這是給你的。”蘇瑾又取出一個精致的荷包，荷包上繡著祥云紋樣，針腳細密工整，“里面有護身咒、靜心安神符和聚財符，還有一個延嗣祈福符，得藏在枕芯底下。”

蘇涌接過荷包，手指微微顫動。他欲言又止，目光在蘇瑾臉上逡巡。片刻后，他終于開口：“瑾兒，你是否考慮過重返故里？縱然無法讓你回到家人身邊，但我倒是熟悉幾戶不錯的人家，他們都想收養女兒……”

“不必了。”蘇瑾斬釘截鐵地打斷，眼神堅定，“我不愿另覓父母。”

她的態度讓蘇涌心頭一震。院子里一陣沉默，只有槐樹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的聲音。

“可是道觀……”蘇涌的聲音里帶著擔憂。

“二叔，我在道觀過得很好。”蘇瑾眼中閃著光，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笑意，“同門師兄姐待我如親人般溫暖，我還去了青云崖學宮學道法。那里的藏書樓比我見過的任何地方都要大，每天都能學到新的東西。”

聽到這話，蘇涌的眉頭皺得更深。他將荷包收入袖中，正色道：“瑾兒，我們應對神秘事物避而不談，對玄學保持敬畏和距離……”

“對啊，”蘇瑾點頭如搗蒜，眼中帶著狡黠的笑意，“你們是儒生，自然要對玄學保持敬而遠之的態度。但我是道士，與你們不同。”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認真，仿佛在講述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修真院第一課就教導我們，作為道士要斬妖除魔，但別讓那些玄學之事驚擾百姓。”

蘇楊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走近幾步：“小妹，這世上當真有玄學存在？？”

蘇瑾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了聲音：“三哥也是個無神論者吧？說實話我曾經也是將信將疑，但后來……”

“瑾兒！”蘇涌及時制止，聲音里帶著幾分嚴厲。

蘇瑾立即收聲，笑嘻嘻地站直身子。陽光下，她的笑容明媚如春，仿佛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瞧見一道身影正向這邊靠近，蘇瑾整理了一下道袍，告辭道：“二叔，我們先走了。我們下榻在福安客棧，有事可去那里尋我們。若無事，明日午時在盛春酒樓相見。”

離開蘇家后，蘇瑾一行人漫步在熱鬧的街市上。夜幕漸漸降臨，河岸兩旁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將整條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大運河上畫舫點點，歌舞聲、絲竹聲交織在一起，飄蕩在夜空中。

街邊的小販還在吆喝著，賣糖人的老藝人正在為一群孩子表演拉糖人，香甜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蘇瑾看著這熟悉的一切，心中泛起一絲溫暖。

“小師叔，要不要去游船？”趙煥提議道，指著河面上那些燈火通明的畫舫。

蘇瑾正想著事，忽聽黑貓一聲輕叫。她順著貓兒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一艘華麗的畫舫上，紗幔飄飄，歌聲悠揚。燈光透過薄紗，勾勒出里面人影綽綽的輪廓。

蘇瑾立于船頭，夜風拂過她的衣袂，目光落在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畫舫上。河面上倒映著點點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與天上的明月相映成趣。

絲竹管弦之聲從畫舫內傳來，悠揚婉轉，卻讓她眉頭微蹙。那股若有若無的妖氣，在這喧囂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小師叔，要不要過去看看？”趙煥輕聲問道，他的手搭在船舷上，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蘇瑾略一沉吟，搖了搖頭，“算了，隨他們去吧。”她的聲音淡淡的，卻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船夫搖著船槳，木槳撥開水面，發出輕微的水聲。船只慢悠悠地從畫舫旁駛過，五人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畫舫內。隔著雕花木窗，幾個穿金戴銀的仙女在那優雅地舞動，裙裾飛揚，珠釵搖曳。

微虛看得入了神，不禁感嘆：“好漂亮的衣裳。”

“漂亮是漂亮，”船夫嘆了口氣，“可惜都是苦命人。”

“怎么說？”蘇瑾問道。

船夫一邊搖槳一邊說道：“這些畫舫女子，大多是家中困頓被賣進來的。想要攢夠贖身的銀子談何容易？有的染上重病，有的年老色衰，最后不是被轉賣到下游的暗船，就是投河自盡。每年都有不少人溺死在這條河里。”

話音未落，畫舫內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位身著紅裙的女子正在舞動長袖，忽然與船上的蘇瑾四目相對，那雙眼睛里略帶驚慌，動作也變得僵硬起來。

“紅狐姐姐，你怎么了？”旁邊的小丹見狀，抬手猛地將她撞開。

這一推不要緊，紅狐一個踉蹌，直接跌入身旁一位公子的懷中。那公子眼疾手快地摟住她，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妹妹這是想我了？”

“趙公子說笑了。”紅狐強顏歡笑，想要掙脫，卻被摟得更緊。

“既然想我，不如來陪我喝酒。”趙公子說著，已經端起了酒杯。

蘇瑾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深。

“小師叔，紅狐現在能收起尾巴了嗎？”微虛好奇地問道。

“以她現在的修為，應該還做不到完全收斂氣息。”蘇瑾淡淡道，“不過在這種地方，倒是個不錯的藏身之所。”

趙煥聽出了她話中的深意，“元宵將至，人多眼雜，我們還是要當心些。”

船只緩緩靠岸，五人踏上石階。沿著小巷來到主街上的綢緞莊，店鋪門前已經掛起了不少花燈，為明日的元宵節做準備。

蘇瑾仔細打量著店鋪的布置，“明日晚上燈火通明時，瓷器要放在高處。”她指著柜臺上方的架子，“那里最適合，能讓光線把瓷器襯托得更加通透。”

趙煥點頭表示贊同，開始丈量擺放位置。微虛和其他兩位姑娘則在挑選花燈，不時發出歡快的笑聲。

夜深人靜時，紅狐和小丹悄悄溜出畫舫。她們循著蘇瑾留下的氣息，找到了福安客棧。

從窗戶翻入房間時，就見蘇瑾正在打坐。燭光映照下，她的面容平靜如水。

“你們怎么會在常州？”蘇瑾睜開眼睛問道。

紅狐嘆了口氣，在桌邊坐下，“說來話長。我本是下山歷練，想要渡劫化形。可傳承記憶告訴我要入紅塵煉心，我就想著找個人嫁了。”

“結果呢？”

“先是遇到個獵戶，我裝作崴腳被他救了。”紅狐說著，苦澀一笑，“誰知道他轉手就把我賣給了一個書生。那書生表面斯文，私下卻要我又當丫鬟又要暖床，我實在受不了就跑了。”

蘇瑾目光在這一人一鬼之間來回打量，神情中帶著幾分困惑：“你們一個是狐貍精，一個是女鬼，這么久了都沒露出馬腳？”

“這有什么難的？”紅狐嫣然一笑，玉手輕撫過繡著牡丹的裙擺，“傳承中我習得了變化之法與迷心之術，那些登徒子要是敢輕薄，我就讓他們抱著枕頭和床頭柱子自個兒玩去。小丹也學會了化形術，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