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銜身旁的制片主任探頭接過了話茬。

“葉導剛說什么？怪物？”

“沒，隨便叨叨。”

葉銜雙臂環抱胸前搖了搖頭，目光仍鎖在審訊室玻璃后。

此時，沈修正補拍單人鏡頭，臉繃得死緊。

“這種演技能被侯硯川逼著試鏡？等電影上映了，怕是電話要被打爆。”

葉銜實在有些想不通。

“敢駁侯硯川面子？是膽肥還是真無所謂？”

他想起晨霧里那個局促的新人，和此刻掌控全場的氣場判若兩人。

“侯硯川若是看到他的演技，肯定不會催促他去試鏡！”

想到這里，葉銜突然發問：“你們怎么看這新人？”

制片主任想也沒想：“絕了！表演挑不出一丁點毛病，每一個動作都卡著臺詞，江彥辰剛才絕對被震懵了。”

選角導演抬頭插話：“這根本不像在表演，他解讀劇本的深度……”

他突然卡殼，和制片主任對視了一眼。

“老李你路子廣，見過這號人沒？”

“奇了！影視城、話劇團、選秀場子都沒這人的影兒。”選角導演抹了把后頸，“葉導，這回確實是我眼不亮了……”

“不礙事。”葉銜擺手打斷，“鄭遠招來的人，想必他門兒清，但情況肯定不止我們想的那么簡單。”

葉銜站在原地，目光在江彥辰和沈修之間來回打轉。

他撫著下巴：“看來江彥辰演技提升的傳聞不假，他超出我預期了，下過苦功啊。”

“確實，狀態明顯提升了不少。”

“不止是狀態，這是演員本質的蛻變。”葉銜用食指點向沈修，“真正帶動整部戲演員狀態提升的，可能還是那個新人。”

“您是說沈修？”

“對。看似是江彥辰帶新人，實際倒像是他在追趕。通常，頂級演員該是片場定海神針吧？把控氛圍，協調劇組等等！”

“沒錯，但這次江彥辰完全在沉浸表演。”

制片主任接話時，江彥辰正死死咬住對手戲演員的節奏。

眾人隨著他的指點望去，江彥辰果然全神貫注地在表演，連衣角被道具勾住都渾然不覺。

選角導演突然出聲提醒：“葉導，既然看明白了，要不我們……”

他示意不遠處開始騷動的藝人團隊。

江彥辰的經紀人已經頻頻往這邊張望，再耽擱下去，恐怕很快就會被認出來。

葉銜不愿意離開，輕聲說道：“難得碰上這么有意思的新人，我想看完再說！”

視線明明黏在江彥辰身上，卻總被沈修那小子拽過去。

要說最勾人的，還是沈修演戲時那股子瘋勁，像要把攝像機生吞了的架勢。

“剛才那場戲，他到底是怎么表現出來的？”

……

幾小時后，時間已到下午。

《完美標本》劇組仍在連軸轉拍攝。

晨光熹微時就全員到齊，此刻日頭西斜，除了午飯時間，所有人幾乎釘在鏡頭前，硬是搶出了超預期的進度。

“燈光組！這盞頂燈怎么在閃？”

“馬上排查線路！”

“場務！吊桿麥位置注意！別像上午那樣垂下來穿幫！”

“收到！”

“咖啡機再補滿美式！”

攝影棚里依舊人來人往。

雖然窗外暮色漸濃，幾十號人的精氣神和清晨開工時沒差多少。

場工扛著軌道來回跑，道具師跪著調試刑訊椅螺絲，對講機里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就沒斷過。

盡管人人眼底都泛著血絲，可那股子亢奮勁兒，倒像是剛灌了三大杯濃縮。

“剛才那條絕對能剪進預告片！”

“可不，江彥辰和沈修的對手戲絕了。”

“這戲不爆天理難容吧？”

“等慶功宴的時候，說不定還能撈個帶薪長假！”

從開機第一條起，演員狀態就持續在線。

鏡頭語言張力十足，成片質量肉眼可見地往上躥，想必票房自然差不了。

整個劇組都揣著這份心照不宣的期待。

審訊室布景里，沈修攥著劇本，面上繃著陰鷙狠戾的表情，心里卻在哀嚎。

“殺青日真要變忌日了？”

“今天都經歷了什么鬼？”

“哦對，我在演戲，還好沒掉鏈子。”

這和拍《午夜斷音》時完全不同。

鄭遠的“Cut”和“Action”幾乎是無縫銜接，機位切換快得讓人眼暈。

雖然提前做過心理建設，可實戰強度還是超出新手演員的承受閾值。

入行不到兩個月的沈修，此刻就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貓。

但合同早簽了，違約金能買他十條命。

除了硬扛，沒別的路。

“管他呢，橫豎死不了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聽見場記板又“啪”地落下。

萬幸的是，沈修現在對“周覺淺”這個角色的把控比之前清晰許多，入戲出戲幾乎不需要緩沖時間。

當然，這些界限早就刻進骨子里了。

沈修第無數次感激系統賦予的能力。

這時，剛做完妝造的江彥辰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沈修不自覺挺直脊背，神情更加冷漠。

監視器旁的場務們交換著興奮的眼神。

“這兩位私底下也這么劍拔弩張？”

“聽說好演員都講究心理博弈，特別是拍對手戲之前。”

“所以現在還是陸同和周覺淺在較勁？”

“要不怎么說人家演技封神呢。”

事實上只有沈修在和自己較勁。

余光瞥見對面翻劇本的修長手指，他立刻有樣學樣翻開膝頭的劇本。

風卷著攝影棚冷氣往骨頭縫里鉆，直讓他指尖發顫。

“出戲很辛苦吧？”江彥辰突然開口，目光掃過他發顫的手指，“情感濃度太高的時候，我的手也會抽筋。”

沈修緩緩抬頭，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盯著對方。

他怎么突然問這個？

緊接著，沈修冷冷地回道：“冷氣開太大了，有點冷而已！”

“我明白的！”江彥辰露出笑容，“沒關系。演員嘛，不可能完美無缺，走出情緒是一個自然過程。我知道上次圍讀會你沒聚餐，也一定是因為沒出戲吧！”

沈修有些無語，那次純粹是因為睡死過去了。

“……”

見沈修不說話，江彥辰又笑道：“我很理解你現在的狀態！”

“多謝體諒……”沈修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這時，正在和燈光指導溝通的鄭遠，突然揚手招呼。

“江彥辰，沈修！先排下一場的臺詞。”

沈修把劇本遞給兼任助理的司機張佑文，方才的情形讓他若有所悟。

“就算把那天的事說給江彥辰聽，他也不會相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