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馬見青竟然真的打來了電話。

電話打進來的時候趙華北正在午睡，迷迷糊糊接起來。

聽出馬見青的聲音，如同饑餓的老虎看到了獵物，立馬精神了。

“馬清北？”

趙華北裝作一無所知，態度上不陰不陽、奚落調侃，與平時沒什么兩樣：

“你怎么想起給我這‘普通人’打電話？”

“你這張嘴啊永遠不會有好話。”

馬見青三分抱怨，兩分責備，其他全是“不與他趙華北一般見識”的大度：

“梁老師讓我打電話通知你，后天上午9點到學校集中，統一查分。”

“為什么統一查分？在家打電話不就查了？”

“梁老師說了，個人在家查分容易占線，到學校查分方便，她把所有人的身份證號發給人家，人家統一幫著查。”

“所有人都去嗎？”

“不是所有人都去，梁老師請估分進入前二十名的都去，方便他及時掌握高分考生的最終分數。”

明明是前十返校，馬見青故意說是“前二十”。

趙華北裝作不知道，爆粗口抱怨：

“脫了褲子放屁——找麻煩！

“我那天有事，要去出席一個活動，你告訴梁老師，就說我估分估錯了，沒有進入前二十，不去學校集中了。”

“那不行。”趙華北越是這么說，馬見青越是篤定他心中有鬼、虛榮。

甚至懷疑趙華北故意高估分數，顯得有面子。

現如今要查分“揭蓋子”了，趙華北就心虛了，怕當眾丟人連學校不敢去。

不過你這借口也太扯淡了吧？

說什么“出席活動”，你是市長啊還是區長？要你出席活動？

你不想去我偏要你去，你不去學校我怎么辦你丟人？

你不丟人現眼我怎么出氣？

“還是去一趟吧“，馬見青極力勸說，“粱老師專門讓我打電話給你的，你不去她肯定怪我。”

“我都說了我有事，那天上午10點多要參加活動的。”

“有活動也沒事，查分很快，耽誤不了。對了，梁老師還為大家準備了驚喜，每人一份。”

“是嗎？那好吧，我去！”

“就這么說定了，不見不散。”

“真啰嗦！”

掛斷電話，趙華北想笑。

馬見青啊馬見青，我可給了你機會，你非要拉上我一起見證你的滑檔時刻嗎？

你知道什么叫不作不死嗎？

……

旅游局的“木蘭文化風情扇”首發儀式安排在木蘭迎賓大酒店，承辦會議的會務公司已經布置好了會場。

分管副市長要出席會議，旅游局上下對活動都很重視。

會議前一天下午，特意把金滿倉和趙華北邀請來彩排。

彩排很順利。

結束以后，會務公司承辦典禮的經理梁小靜找到金滿倉和趙華北。

先客氣地遞上名片，又客套說了一些“以后有活兒想著點兒，會務公司將全力做好服務”之類的話。

金滿倉和趙華北都客氣了一番。

不過梁小靜并不離開，似乎還有所求。

趙華北看出來了：“梁經理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的梁小靜這才說道：“真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你們為活動預備的‘扇子’多不多，我想……”

“小事小事。”不等梁小靜說完，金滿倉和趙華北就明白了。

金滿倉掏出一張名片，指著上面的地址告訴梁小靜：

“這是我公司的地址，你派人去取吧，扇子多的是。

“上面想印什么字就告訴他們，讓他們印好，我現在就打電話安排！”

梁小靜連連給金滿倉和趙華北道謝，金滿倉和趙華北誰都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吃過飯，金滿倉問趙華北明天怎么來，要不要去接他。

趙華北算了一下時間：“老哥，可能還真的需要你安排車接我。

“明天9點我在學校查分，查完分再趕過來，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

金滿倉爽快答應下來：“放心，明天我安排車到學校接你，保持電話暢通就好。”

……

趙華北從木蘭市回到家時已是傍晚。

下了一場短促的急雨，雨過天晴，晚霞絢麗。

在雨水的洗禮和清風晚霞的加持下，夏日的鄉村變得清新可人起來。

趙華北爬到平房上看霞，品嘗夕陽的饋贈。

云霞之下，炊煙四起，鄉野安恬。

方正打來電話：“老趙，姚一瑤給你打電話了嗎？”

一個問題把趙華北問得有點懵。

姚一瑤的名字就像女人臉上長毛的黑痣，讓人膈應。

看晚霞的心情頓時打了折扣：“她給我打什么電話？”

方正說：“姚一瑤下午給我打電話，問你的情況，還要了你的手機號。”

“你給她了？”

“人家都張嘴了，我好意思不給？而且我覺得她放不下你，想跟你和好。”

“她想的美！放不下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就裝吧，舔人家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

“說明我進步了，苦海無邊，我都上岸了我還能下去？”

“萬一她要是跟你說馬見青算計你的事情呢？我要是你就給她回個電話，反正也掉不了半斤肉。”

趙華北根本不接話茬，直接強行岔開話題，主打一個你說你的、我說我的：

“明天上午查完分，你跟我走，我帶你去長長見識、大吃一頓，順便領一份禮物。”

方正來氣了：“趙華北你別岔開話題，趕緊給姚一瑤打個電話。”

趙華北都快無語了，方正哪兒都好，就是有點啰嗦。

“姚一瑤是不是跟你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但是他問的都是關于你的事。”

“問什么了？”

“他問你考的怎么樣、心情好不好、每天在干什么，是不是交了別的女朋友？”

“你怎么說的？”

“我說你考的不好，心情也不好，在做木工扇子，有可能不準備上大學了。

“而且你也根本沒有交別的女朋友。”

趙華北氣道：“除了最后一句，前面都是瞎說八道。

“我高考發揮超常，心情喜洋洋，而且我一定會上大學！

“你這么說很可能會讓她產生錯覺，好像分手以后我很痛苦、走不出來。”

方正辯解：“那不正好嗎？你們分手了，我要說你每天過得跟神仙一樣，她能高興？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鬧矛盾你就好好跟人家道個歉，至少她不會再跟馬見青合著伙算計你，對不對？”

“明天查分以后你跟我走，我帶你大吃大喝……”

“滾！又岔開話題，再管你我是你兒子！”方正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

趙華北也不在乎，繼續看晚霞。

姚一瑤哪比得了晚霞？

晚霞多好？

靜止的、運動的/

沉重的、輕浮的/

都皈依于這片赤誠/

什么都不需要想/

靜靜地看著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