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拍打在車簾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沈瑜裹緊身上的灰鼠皮斗篷，呵出的白氣在眼前凝結又消散。臘月的寒風透過馬車縫隙鉆進來，刺得她臉頰生疼。

“姑娘，前面就是城門了，可算要到了。”青柳搓著手說，“這大冷天的，二夫人偏要您去寺廟祈福，真是...”

沈瑜搖搖頭，制止了丫鬟的抱怨。嫡母王氏向來如此，寒冬臘月派她去城外觀音廟上香，不過是想讓她吃些苦頭。馬車忽然一個顛簸，停了下來。

“怎么回事？”青柳掀開車簾問道。

車夫老李轉頭回道：“前面雪地里好像躺著個人。”

沈瑜探頭望去，只見官道旁的雪堆中，隱約可見一抹青色。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那顏色太過熟悉。不待思索，她已經跳下馬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那團青色走去。

“姑娘！當心著涼！”青柳急忙拿著傘追上來。

積雪沒到腳踝，冰冷的雪水滲入繡花鞋內。當沈瑜看清雪中人的面容時，呼吸為之一窒。

蕭云璟。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蕭家公子，如今像破布娃娃般倒在雪地里。他俊美的臉龐蒼白如紙，長睫上結著冰晶，嘴唇泛著不祥的青紫色。沈瑜蹲下身，顫抖的手指湊到他鼻前——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

“快！幫忙抬上車！”她急聲道。

青柳瞪大眼睛：“姑娘，這不是蕭...”

“別廢話！他快死了！”

三人合力將蕭云璟抬上馬車。近距離看，他比上次見面更加消瘦，眼下帶著深重的青影，曾經令人艷羨的如玉面容如今憔悴不堪。沈瑜解開自己的斗篷裹住他冰冷的身軀，無意中看到他手腕上有一圈猙獰的傷痕——那是鐐銬留下的痕跡。

“去最近的醫館！快！”沈瑜對車夫喊道。

馬車疾馳入城。沈瑜看著斗篷里的蕭云璟，能感覺到他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奇怪的是，此刻她心中沒有半點報復的快意，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急與擔憂。

“為什么要救他？”心底有個聲音質問，“他曾經那樣輕視你。”

沈瑜沒有答案，只是將斗篷裹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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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入肺，加上長期饑餓勞累，情況不妙。”老大夫捋著胡須搖頭，“我先開幾副藥，若能熬過今晚，或許有救。”

沈瑜掏出自己攢了半年的體己銀子：“用最好的藥。”

青柳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姑娘，您怎么還用自己的銀子？要是讓老爺夫人知道咱們救了蕭家的人...”

“那就別讓他們知道。”沈瑜冷靜地說，“去告訴老李，今日之事若傳出去半點，他一家老小就別想在京城待了。”

青柳無奈的應了聲，“是。”

藥罐咕嘟咕嘟冒著泡，苦澀的氣味充滿整個偏房。

沈瑜拔下頭上唯一的一根銀簪遞到老大夫面前，言辭懇切，“大夫，今夜麻煩您暫時收留這位公子一晚，并派一妥帖之人細心看顧他，待明天我給他找好住處就立馬搬走。”

老大夫看著面前年紀不大的女娃，猶豫片刻接過銀簪，“老夫醫館本就不大，再加上只有伙計一人，所以只能幫姑娘看顧一晚，明早，最遲明天中午姑娘就要把人接走。”

沈瑜微微一施謝禮，“一定，謝謝您了！”

“青柳，我們走。”安頓好蕭云璟，沈瑜準備趕回沈府，距回府已經晚了一個多時辰了，嫡母王氏不定要怎么拿這當幌子搓磨她呢。

迎面醫館伙計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向床榻邊走去，沈瑜剛踏過門檻，便聽到一聲“沈...瑤...”

微弱的聲音從榻上傳來。沈瑜猛地回頭，見蕭云璟正在高燒中無意識地囈語。他在叫堂姐的名字。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沈瑜粗暴地扶起他的頭，從伙計手中拿過藥碗湊到他嘴邊：“喝藥！”

蕭云璟被嗆得咳嗽起來，藥汁灑了大半。他微微睜開眼，目光渙散：“這是...哪里...”

“閻王殿。”沈瑜沒好氣地說，“不想死就乖乖喝藥。”

蕭云璟的眼神漸漸聚焦，當他認出沈瑜時，瞳孔猛地收縮：“沈...二小姐？”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難為蕭公子還記得我這個小人物。”沈瑜冷笑，“喝藥。”

蕭云璟虛弱地別過臉：“不必...勞煩...”

“由不得你！”沈瑜捏住他的下巴，強行將剩下的藥灌了進去，“我花了三兩銀子請大夫，你要是死了，我的銀子豈不是打了水漂？”

蕭云璟被嗆得滿臉通紅，卻無力反抗。喝完后，他疲憊地閉上眼：“為何...救我...”

沈瑜語塞。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原因，只能硬邦邦地回道：“路上撿條野狗也會帶回家，何況是個人。”

蕭云璟嘴角微微上揚，竟露出一個虛弱的笑：“沈二小姐...竟是這般...伶牙俐齒...”

話未說完，他又陷入昏睡。沈瑜盯著他消瘦的面容，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夜格外漫長。蕭云璟的高燒反復不退，幾次在死亡邊緣徘徊。醫館伙計還算盡職盡責，按照老大夫的囑咐，每隔一個時辰就給他灌一次藥。天蒙蒙亮時，蕭云景的體溫終于降了下來。

回到沈府，沈瑜被王氏罰跪兩個時辰才回到臥房洗漱睡下。

這一夜睡的極不踏實，天還未亮，沈瑜便醒了，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沈瑜略顯疲累的喚來青柳伺候起床洗漱。

接著讓青柳把箱底鎖著的一只精美的木匣子拿來。沈瑜從衣領處掏出一枚小巧別致的古銅色鑰匙。鑰匙光滑有光澤，上面還殘留有少女的體溫。

打開木匣子，沈瑜從中拿出一張銀票，便讓青柳把木匣子鎖好放回原處。

青柳無奈得嘆了口氣，她家姑娘太心善了，居然拿姨娘給她留的嫁妝來救濟那個蕭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