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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蘇醒

何遇川感覺自己從一片黏稠冰冷的漆黑深海里艱難地浮上來。

渾身疼得像散了架。胸口悶得像壓了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心裂肺的痛。給脖子那里更是火燒火燎,還伴隨著一陣陣冰冷的麻癢,像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往骨頭里鉆。

更難受的是腦袋。頭痛欲裂,里面嗡嗡作響,眼前全是晃動的重影。記憶混亂得如同被撕碎的紙片:晶柩刺目的紅藍光芒…郭叔嘶啞的吼叫…背上顛簸的冰冷…還有脖子那如同滾油澆上皮膚的劇痛…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刺眼。是火光。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低矮的、覆蓋著苔蘚和黏膩絲狀物的破舊頂棚。一股潮濕發霉、混合著鐵銹和濃重草藥味、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腥臭氣息,直沖鼻腔。

這是…哪里?

他掙扎著想轉動一下僵硬的脖子,一陣更劇烈的、混雜著灼燒感和冰麻的刺痛猛地從脖子左側襲來!

“嘶…”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喉頭發干。

這細微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坐在一旁的周宜柔。

“遇川!你醒了?!”驚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難以置信。

何遇川微微偏頭,視線還有些模糊重影。火光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朝他沖過來。是周宜柔。她臉上臟兮兮的,掛著淚痕,眼睛因為驚喜而瞪得很大。

“水…”何遇川喉嚨干得發不出更多聲音,只能用氣音擠出個字。

周宜柔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拿起旁邊一個破舊的鐵皮罐頭盒,里面裝著半盒渾濁的水。她小心地跪在何遇川旁邊的破毯子上,一只手輕輕托起他的后頸。

何遇川下意識地想避開她的觸碰——他自己現在的狀況太詭異、太危險。但他稍微一動,脖子的劇痛和全身的酸軟就迫使他放棄了抵抗。周宜柔的手很涼,動作卻很輕柔。她小心地把罐頭盒的邊緣湊近何遇川干裂的嘴唇。

冰涼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液體流入干渴的喉嚨,味道極其糟糕,卻也緩解了火燒火燎的感覺。何遇川勉強咽了幾口,示意夠了。

周宜柔這才放下罐頭盒,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喜悅和仍未褪去的緊張:“遇川,你感覺怎么樣?哪里疼?嚇死我了…你昏迷了好久…”

“沒…事…”何遇川緩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像刀刮。他嘗試著動了一下那條不聽使喚的右臂,一陣比之前清醒時更劇烈的寒痛和沉重感傳來,晶膜下的幽藍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

“別亂動!”周宜柔趕緊按住他下意識想動的手臂,眼圈又紅了,“郭叔說你胳膊傷的太重了…還有你脖子…”她的目光落在何遇川被繃帶纏繞的脖頸上,那里被藥糊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跡,眉頭又擔憂地蹙了起來,“那藥糊…有用,郭叔說暫時壓住了…”

“郭叔?”何遇川這才注意到坐在稍遠處火堆旁的龐大身影。郭鐵山背對著他們,沉默得像尊雕塑,只傳來極其緩慢的呼吸聲,似乎睡著了。

“嗯,是郭叔救了我們,把你背到這里來的。”周宜柔飛快地點頭,簡單地說了他們怎么躲開追兵,被爆炸掀進隧道,軌道車失控,郭鐵山如何剎車停下,然后走到這里找到這個避難所的過程。她刻意略過了自己當時有多害怕多絕望,心思都放在了何遇川的狀況上。“郭叔說這里是他…以前待的地方。”

何遇川聽著,混亂的記憶碎片逐漸拼湊起一些輪廓。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身體卻沉得像灌了鉛。胸口的壓迫感和脖頸傷口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尤其是腦袋里那種如同有鑿子在撬打的悶痛,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眩暈感,再睜開時,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

破敗…廢棄…詭異。那股腥氣絕不是普通的老鼠或者蟲子能散發出來的。這里絕對不安全。

“得…走…”他喘息著說,聲音因為痛苦而有些變調。他不能拖累她們。

“不行!”周宜柔幾乎是立刻反對,聲音猛地拔高,又怕吵醒郭叔似的趕緊壓低,“你現在這個樣子怎么走啊?!你脖子上的藍紋剛消停一點!郭叔敷的藥…”

“那東西…在啃我的…腦子…”何遇川打斷她,咬著牙說出的話,讓周宜柔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白得嚇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脖子上冰冷的灼燒感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他的神經,讓他的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混亂頭疼欲裂。

“什么…?”周宜柔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恐慌再次淹沒了她,“那…那怎么辦?!”

她下意識地又看向郭鐵山求助,可那個身影依舊一動不動。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周宜柔剛升起的喜悅沖得無影無蹤。啃腦子…這三個字像重錘砸在她心上,讓她手腳冰涼。“啃腦子”那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神經上。何遇川痛苦而艱難的神情,脖子上那滲血的繃帶,還有他說話時因為劇痛而不自覺緊縮的瞳孔…這一切都太真實了,真實得讓她窒息。

“那…那怎么辦?!”她帶著哭腔,聲音抖得厲害,幾乎要跪倒下去。巨大的無助和絕望再次像冰冷的藤蔓勒緊了她的脖子,勒得她快要無法呼吸。她該怎么辦?她什么也不會!怎么去對抗那種可怕的、看不見摸不著卻在侵蝕何遇川大腦的東西?

就在她六神無主,再次下意識地想要尋求那道唯一能依靠的堅毅身影時——

“死不了。”

粗糲沙啞的聲音從火堆旁響起,像鐵砂摩擦著銹鐵。

郭鐵山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了那只獨眼,正冷冷地看著這邊。他似乎根本沒睡著。火光在他布滿溝壑的臉頰上跳躍,映得那只渾濁的眼睛深不見底。

他緩緩站起身,沉重的身軀沒有發出一絲額外的聲響,走到窩棚邊。高大的影子投下來,將周宜柔和何遇川都籠罩其中。他沒看周宜柔充滿期冀卻又驚懼的眼睛,獨眼直接釘在何遇川臉上,那目光犀利得似乎能穿透皮肉骨頭,看到里面正在發生的恐怖侵蝕。

“啃腦子?”郭鐵山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正常。那玩意兒本來就不是給人備的。”

他蹲下身,距離極近,身上濃重的鐵銹味和血腥味混合著藥草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老何給你種的‘抗體’,是‘藥’,可也是‘鑰匙’,更是會要命的猛獸。”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粗糙的指尖精準地按在何遇川脖子上繃帶下方腫脹、滾燙但又透出冰冷藍光的那片區域。

“呃!”何遇川身體猛地一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豆大的冷汗瞬間從額頭滲出。周宜柔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揪,差點驚呼出聲。

“感覺?”郭鐵山像是沒看到他的痛苦,獨眼依舊像鷹隼一樣盯著他。

“冰…和火…”何遇川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每一根神經都在那冰冷與灼燒的混合劇痛中抽搐。

“混亂?碎片?看不清?”郭鐵山的追問簡潔到冷酷。

何遇川艱難地點頭,意識又開始模糊,眼前郭鐵山那張布滿傷疤的臉似乎也在重影晃動。

“它在找路。”郭鐵山的結論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地上,“從你血脈里生出來的‘野獸’,餓了十年,剛聞到點肉味就醒過來了。它想要那晶柩里的東西,本能地想回去‘啃’。”他收回手,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疲憊和警告,“穩住它。用自己的血脈去熬。熬過去,你能控制住這股力量,或許還能救人命。熬不過去…你就比那些只知道啃石頭的怪物還慘,腦袋爛成一鍋粥。”

他的目光第一次轉向驚恐萬分的周宜柔:“守著火,別讓那鐵皮罐子的水涼透了滾,冷著喝能死人。”又看向何遇川,語氣斬釘截鐵:“忍著!別嚎出來把不該招的東西引來!我去看看這門還能頂多久!”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人,拿起腳邊那根磨尖的鐵管,大步走向避難所那扇沉重銹蝕的金屬門,高大的身影融入門口透進來的更濃的黑暗中。他耳朵貼在冰冷刺骨、銹跡斑斑的門板上,屏息凝聽著外面的動靜——那若有若無的風聲里,似乎夾雜著一些極其細微、不易察覺的刮擦聲。

窩棚里只剩下跳躍的火焰噼啪聲和兩人粗重的呼吸。周宜柔的心沉到了谷底。郭叔的話像冰水澆頭,讓她明白何遇川正在經歷的痛苦遠超她的想象,那是意志與本能、生命與畸變在血脈最深處的恐怖角力。她看著何遇川因為劇痛而扭曲蒼白的臉,看著他死死咬住下唇滲出的血絲,看著他脖子上繃帶下不斷滲出的微藍光點混雜著藥漬…一種尖銳的心疼和無邊的無助感,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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