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丁輝點頭,對齊萬年能猜到他家孫兒所在也不意外。
畢竟先前一切他都看下來了。
而后丁輝便開口邀請:“道長,可要先去看看我家孫兒,我家孫兒長得……”
依舊是如之前一般的自夸。
齊萬年卻是微微搖頭,目光停留在側廂房那半開的門口,又沉吟片刻:“丁輝大哥,你不妨先去幫我備好一應事物?”
“待老黑出來,應當就能制符了。”
雖隔了堵墻,但他眼底卻好似映了一副模糊景象,畫面中,那只名為老黑的狗正扒在炕沿,努力嗅著炕上嬰兒氣息,即便引來了好些訓斥,它也未曾停下。
許久,黑狗才撤步退開,又一步三回頭地自屋內走出。
齊萬年恰好閉眼,伸手輕揉了揉眼皮,心底暗道:“好累……”
他也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情,這一切就好像是他本就會的。
或是因為初用,僅片刻,他雙眼便已經乏了。
丁輝早在桌案上擺好了一應物件,本來他是打算開口的,但轉身時卻看到齊萬年在閉目養神,于是便立馬住嘴,靜靜等著。
那黑狗回來后便在齊萬年身前坐下,又抬頭看著,也未有其它動作。
直到微風起時,齊萬年才再睜開眼。
目光落下,又匯聚到黑狗臉上那一道淚痕之上,頓時他就笑了:“你這家伙,又非生離死別,何以如此?”
本來,牲畜再通人性,也只能通過察言觀色來判斷主人意圖,是以,大多數牲畜每每做出一二回應后,便會再次征詢主人。
對了,便繼續下去;若錯,便就此打住。
但齊萬年這話落下,黑狗當即一愣,那略顯渾濁的眼中明顯掛上了不可思議。
“汪?”
齊萬年覺得好笑,這家伙竟然還跟他確認上了:“你覺得我在騙你?”
人說人話,狗說狗語。
但眼下卻能通暢交流。
“汪汪!”黑狗聲音大了許多,同時晃著尾巴起身,興奮至極地在齊萬年身旁打圈兒,好一陣后才吐著舌頭停下。
“嗚……汪!”
“放心好了,只是自你腳上取一二滴血,要不了你狗命的。”
齊萬年翻手時,不遠處桌上的匕首消失,又在他手上出現。
隨后,齊萬年朝著黑狗伸手。
“前爪給我。”
黑狗應聲抬爪,還不等它前爪落下,齊萬年手中匕首便一掠而過,迅速劃破黑狗前爪肉墊,鮮血緩緩而落。
僅兩滴,其爪下肉墊便不再出血。
一切正恰好。
旁邊丁輝看得眼睛發直,說取兩滴血就是兩滴?力道掌握如此精準?果然不愧是五境真人!
這要換他來……
黑狗沒由來地打了個冷顫,一顆狗頭左右晃動,眼中滿是疑惑與警惕。
齊萬年卻已經走到桌案后動手照著觀中典籍記載的配伍開始配置畫符所需的血墨,也就是天地橋了。
說過來,天地橋的配伍其實不難,以世人的理解,那便是按照順序混合,只要量不出錯,那便不會有甚問題。
只是在世人理解之外,還有一事更需注意。
天地橋本就起了勾連天地氣機這一作用,所以,在配伍時須以炁為引,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將天地橋的作用給激發出來!
這也是大多人照貓畫虎得來的符箓并無作用的緣由了。
不過齊萬年畢竟早已入道,以炁為引這項于他并無困難可言。
片刻后,一碟以朱砂為主的天地橋便在他手下配伍成型。
齊萬年輕吐口氣,抬頭看向丁輝及剛湊過來卻滿臉青紫的丁旭:“丁輝大哥,去將你孫兒抱出來吧!”
“符箓畫好之后三息內最佳,哪怕晚一分也會差好多。”
天地氣機本就稍縱即逝,再說了,勾連又非封鎖……
想要封鎖天地氣機,哪怕只有一毫!恐怕也是非金丹仙人而不可為了。
可以說,啟智靈符所勾連的天地氣機,每一瞬都在消散。
“我這就去!”
丁輝腳步匆忙,轉身時撞到丁旭,他也只是瞪了眼,又匆匆跑進側廂房,那莫大嗓門伴著嬰孩哭泣響起。
“快!孩子給我!有大好事!”
“爹,你小心點,別閃了娃的脖子!”清亮女聲還未落地,丁輝就又風風火火跑了出來。
齊萬年將剛剛裁好的黃裱紙平整鋪開,拾起旁的毛筆,將之狠狠按進血墨當中滾了幾圈,待其吸飽墨水之后,又在碟沿輕輕一刮,保證血墨不會四處亂滴。
而后他便調動了體內的炁,將之覆于筆尖。
微微停頓凝神,
下一刻,齊萬年動了。
筆如游龍在裱紙上迅速游動,天地氣機束縛之下,那飽滿血墨透紙卻始終未曾暈染擴散。
“好手藝!”
縱然丁家兄弟兩人不懂書法,但僅看用筆時的流暢,他們便覺得齊萬年這一手符畫得遠比他們曾在東明縣城中所見文人書法要好許多。
“抱孩子過來!”
聲音落下時,齊萬年恰好收筆,丁輝也趕忙又上前兩步,將懷中的小小人兒展現出來。
許是天地氣機之力,小人兒在看到齊萬年時便立馬止住了哭,一雙通透明亮的眸子好奇盯著他看,小臉兒白中透紅,若換成個女娃,日后必會長成妖孽。
可惜了,是個男娃。
齊萬年心底惋惜的同時,雙指夾住符箓于半空掠過,最后停于那張小臉上空。
下一刻,齊萬年指尖一搓,磷火憑空而起,瞬間將整張符箓燃盡。
“其符載智,其箓啟智,天地有道,點其靈慧……”
齊萬年嘴唇微張,吐字同時,將符箓燃盡后所化那團微光往小人兒眉心按去。
期間,小人兒只是用他那雙琥珀般的眼睛看著。
直到微光徹底融入其眉心,齊萬年才松了口氣,此事,成了!
觀中典籍有載,點化智慧,也非全能成功,若是沒幾分運道的,也就是注定要愚笨一生那種,微光落下時便會被其自身阻攔,最常見的便是抬手去抓。
看見好玩的抬手去抓,這是幼兒天性。
但這一抓便恰恰會將啟智靈符好不容易勾動的天地氣機抓散……
“這就好了?”和丁輝的滿臉緊張不同,丁旭則是腆了張臉湊到孩子面前瞅著,直到齊萬年松氣,他便忍不住開口問了。
“對!好了!”
“可是,好像也沒啥區別啊?”那張布滿青紫的臉上滿是納悶。
齊萬年有些沉默,足好半晌,他才從嘴里擠出一句話來。
“待其周歲,神異自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