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愿為節(jié)度使效死！”杜太沖領命而去。

張令徽看著杜太沖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如今這枚暗棋已然落下，接下來便要看與蕭干的合作成效了。

他踱步至營帳一角，再次凝視那幅燕云十六州堪輿圖，手指沿著幽燕之地的山川河流緩緩劃過，試圖從中尋得破局之法。

夜幕下，張令徽將整盤計劃復盤后，沉沉睡去。

翌日。

張令徽直接前往蕭干溪族四軍處。

二人相見，簡單寒暄后，便迅速切入正題。

張令徽將杜太沖帶來的信件遞給蕭干，詳細講述了李處溫叛國的種種行徑。

蕭干看完信，怒目圓睜，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一旁的桌案上，“這李處溫，狼子野心！我蕭干定要將他碎尸萬段！”

“都統(tǒng)，此刻沖動不得。李處溫在城內(nèi)勢力盤根錯節(jié)，我們需謀定而后動。”

張令徽神色凝重，冷靜地分析道：“我已讓麾下在城內(nèi)聯(lián)絡各方不滿李處溫的勢力，暗中準備。但我們還需想辦法迷惑李處溫，分散其注意力，方能尋得可乘之機?！?

蕭干皺著眉頭，沉思片刻后道：“金兵前鋒已抵松亭關，距離居庸關不遠。李處溫想要投敵叛國，也要問過我蕭干才是，這廝一直忌憚金兵，若我們能設法讓金兵擺出進攻燕京的架勢，讓李處溫調(diào)遣兵力前往抵御，如此我們便可趁機將其黨羽拿下?！?

張令徽眼前一黑，差點脫口而出‘此計甚妙！’，徒然回過神來，這位蕭都統(tǒng)說的什么？

金兵都殺到家門口了，外有強敵，內(nèi)有賊寇！

您看看說的這是什么話？

還想讓金兵配合我們？

“都統(tǒng)......這，這不是驅虎吞狼嗎？”

“我倒是認為李處溫不足為懼......”

這時，一名斥候匆匆來報：“啟稟都統(tǒng)，城內(nèi)傳來消息，李處溫以商議軍情為由，邀請城中諸位將領明日赴太尉府赴宴，不知有何圖謀?！?

張令徽聽聞此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

剎那間，他的腦海中如閃電般劃過無數(shù)念頭：李處溫這老賊，平日里行事謹慎多疑，此番突然以商議軍情之名邀請諸位將領赴宴，時機如此蹊蹺，難道他已然察覺到了危險，迫不及待地要發(fā)動叛亂了？

他下意識地轉頭，與蕭干對視一眼，只見蕭干的眼中同樣滿是擔憂與警惕

“這廝即便不是想要借機起事，也是一場鴻門宴，李處溫想借此機會將忠于大遼的將領一網(wǎng)打盡。”蕭干沉聲道。

蕭干青筋暴起的拳頭重重砸在案幾上，震得茶盞中的殘茶潑濺而出：“絕不能讓李處溫的奸計得逞！我即刻回城，定要讓諸位將領看清這鴻門宴的真面目！“話音未落便要起身，卻被張令徽一個箭步攔住。

“還請都統(tǒng)且聽末將一言！“張令徽抱拳躬身。

他眼神中透著狡黠的精光，道：“此時貿(mào)然傳令，反而會驚動那老狐貍。末將愿先率死士潛回城中——“

隨后壓低聲音，道：“借太后懿旨召李處溫入宮，若他敢應召，末將當場將其拿下；若是抗命......“張令徽猛然抽出佩劍，劍刃映出森冷的寒芒，“末將就帶兄弟們血洗太尉府！還請都統(tǒng)在城外策應，聯(lián)絡重德兄（耶律大石）截斷其退路?！?

“李處溫老謀深算，必然早有防備！“蕭干擰緊眉頭，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張令徽卻昂首大笑，遂沉聲說道：“還望都統(tǒng)莫要長他人志氣！那李處溫不過是舞文弄墨的書生，何曾見過真刀真槍？咱們手握精銳鐵騎，正該以雷霆之勢先發(fā)制人！“他猛地一拍腰間虎符，發(fā)出鏗鏘聲響。

蕭干在帳中來回踱步，臉上神情青白交錯，靴底將氈毯踩得簌簌作響。

最終他突然駐足，目光如炬：“好！就依你所言！“

兩人當即定下計策，張令徽立刻傳訊耶律合魯挑選百余精銳以太平公主召見為名入城，他本就是耶律暮云部曲，合情合理。

張令徽又讓斡里太快馬聯(lián)絡杜太沖，自己則轉身直奔延壽寺。

夜色中的延壽寺青煙裊裊，張令徽大步踏入火藥司。

說是火藥司，實則不過是數(shù)間房屋臨時充作研究場所。

張令徽大步踏入，正撞見陳矩將一撮黑色粉末倒入陶臼。

“陳兄好雅興！“他笑著拍向對方肩膀，驚得陳矩手中搗藥杵當啷落地。

陳矩慌忙轉身，臉上黑灰遮掩，一副邋遢乞丐模樣，見到來人如黑炭的臉色瞬間涌起笑意：“托節(jié)度使的福，如今衣食無憂，總算能專心鉆研這火器之道?！?

隨后指向墻角堆積的陶罐，“黑火藥的配比已八成把握，就等開始試煉......“

他本就是一心撲在火藥上，對于自身形象反而沒什么在意。

“陳兄將來必定名垂青史！”張令徽翹起大拇指，笑言道。

名垂青史？

陳矩一怔，遂搖搖頭，道:“節(jié)度使莫要說笑了。”

不知道張令徽為何如此說。

他不過是鼓搗黑火藥罷了，此物任誰見了都避之不及，不僅危險，而且見不到任何利益，也只有他和兄長陳規(guī)癡迷罷了。

“節(jié)度使折煞在下了......“話音未落，張令徽已“唰“地拿出懷中圖紙，在其面前徐徐展開。

圖紙上，一尊由炭筆勾勒的青銅火炮線條粗獷，炮口張揚如巨獸之口。

陳矩的瞳孔猛地收縮，指尖顫抖著撫過圖紙：“這......這是何物？莫不是天工造物？“

他聲音沙啞，恍惚間竟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霹靂車......拋石機，不對，這是......”陳矩喃喃自語，喉結劇烈滾動，眸中精光閃爍，似見到了絕世美人一般，暗自吞咽著口水。

見狀，張令徽直言道：“此物......整體以青銅鑄造，我把它喚作青銅火炮。”

他壓低嗓音，語氣里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與拋石機同宗，卻以黑火藥為魄，一經(jīng)迸發(fā)，恰似天雷降世！”

陳矩的呼吸急促起來，目光死死鎖在圖紙上：“可黑火藥松散如流沙......”

“此事簡單，將黑火藥凝固成圓球樣式，再加以助力推送，落地炸開，陳兄不妨試作研究......”

陳矩聽得心馳神往，雙手握住圖紙，心無旁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