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銹鋼煙灰缸里的積水正在漫向袖口
林夏盯著桌對面刑警陳河推來的尸檢報告,空調出風口噴出的冷氣裹著某種腐爛海藻的氣息。她后頸的燒傷疤突然刺痛起來——每次靠近大量水體時,這塊皮膚就會泛起詭異的灼熱感。
“你父親林振明,當年堅持要親自給周遠彬換壽衣。”陳河點燃第三支煙,火星映在報告夾縫間發(fā)霉的墨跡上,“但尸檢顯示,周遠彬真正的死亡時間是5月17日深夜。”
煙灰簌簌落在死亡時間欄。
**2003年5月17日23:15**
這個時間精準刺入視網膜。林夏摸到挎包內側那張偷拍的骨灰盒標簽,粗糲的燙金日期透過布料灼燒指尖——父親為周遠彬選的安葬日期,同樣是5月17日。
“更巧的是…”陳河忽然傾身向前,袖口蹭過煙灰缸溢出的水漬,“5月18日凌晨,你父母的轎車沖進加油站。但尸骨DNA鑒定顯示,”他停頓的間隙,窗外傳來遙遠的救護車鳴笛,“車后座的嬰兒遺體,不屬于你。”
暗房的紅光在記憶里炸開。顯影液中那些倒影男人隔著水體的凝視,此刻都有了新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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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十一點十七分,林夏蜷縮在暗房角落。
顯影槽中的相紙正在顯影液里起皺,像溺水者痙攣的手指。這是她從殯儀館偷拍的周遠彬檔案照片,監(jiān)控錄像顯示她離開后三分鐘,儲存2003年尸檢記錄的保險柜就因水管爆裂被淹。
相紙徹底顯影的剎那,她聽見自己喉間溢出嗚咽。
原本空白的照片邊緣浮現出細密紋路——那是浸泡在河底的皮膚才會形成的網狀皸裂,法醫(yī)稱之為“洗衣婦紋”。更可怕的是周遠彬耳后的黑痣,在放大鏡下竟是由極小的數字組成:031757。
手機突然在防水臺震動。養(yǎng)母的短信帶著亂碼:
「別碰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才被撈出來」
顯影液表面泛起細密氣泡,仿佛有看不見的人正在水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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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林夏撬開了養(yǎng)母禁止踏入的閣樓。
手電筒光束掃過蒙塵的兒童自行車時,鐵銹味混著潮濕的腐魚氣息撲面而來。墻角紙箱里堆著被火燒焦的相冊,所有2003年之前的照片都被替換成油畫——畫中穿草莓睡衣的女孩永遠背對畫面,后頸光潔如新。
直到她在箱底摸到個密封的玻璃罐。
福爾馬林溶液里懸浮著塊嬰兒皮膚組織,標簽上的鋼筆字暈染不清:「2003.5.17護城河南段閘口耳后采樣」。浸泡在防腐劑中的皮膚表面,依稀可見三顆黑痣排列成鈍角。
閣樓窗外的月亮突然被烏云吞噬。
她想起婚紗照倒影里那個男人耳垂的黑痣,想起法醫(yī)報告里周遠彬的尸斑分布圖,最后想起自己后頸疤痕下隱約的色素沉積——那正是長期浸泡形成的“洗衣婦紋”被燒傷掩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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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中的便利店閃著慘白日光。
林夏將寶麗來相紙按在柜臺上,收銀員困惑地搖頭:“這款相紙2005年就停產了,現在哪還有鋼戳…”話音未落,頭頂監(jiān)控突然發(fā)出電流噪音。
屏幕雪花間閃過零碎畫面:
穿灰夾克的男人背對鏡頭,諾基亞手機顯示著「2003-05-17 23:20」。他面前是熊熊燃燒的轎車殘骸,后座焦黑的嬰兒遺體右手緊緊攥著個檸檬掛墜。
“小姐?你流鼻血了。”
溫熱血珠砸在寶麗來相紙上,2003年的鋼戳開始溶解。畫面里背對鏡頭的小女孩突然轉過半張臉——那是林夏五歲時的面容,耳后卻布滿細密的皸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