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紅雨

暴雨在子時撕開云幕，阿秀攥著護花鈴沖進山徑時，聽見根雕在背簍里發出低沉的嗚咽。閃電劈開夜幕的剎那，她看見杜鵑王的枝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樹洞里滲出的汁液在石板上蜿蜒成河。

“誰在掘樹根？！“她的喊聲被雷鳴吞沒，銀鐲突然燙得像浸在滾水里。根雕的瞳孔在暗夜中泛起血光，阿秀踉蹌著后退，撞進一具溫熱的懷抱。

“山體滑坡了。“云飛的襯衫沾著泥漿，額角淌著血，“你們村的向導被落石砸中，說有開發商在偷挖古樹。“

護花鈴突然劇烈震顫，阿秀腕間的銀鐲與根雕同時發出嗡鳴。她踉蹌著撲向樹洞，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銹蝕的鐵鏈正從杜鵑王的根系中抽出，鮮紅的汁液順著鏈節滴落，在地上洇開巨大的血手印。

“住手！“云飛的相機閃光燈撕破黑暗，五個蒙面人從樹洞后涌出。領頭者揮動的砍刀被無形力量彈開，根雕的影子突然化作墨色洪流，將入侵者裹進黏稠的黑暗。

暴雨突然停歇，杜鵑花海在月光下泛起詭異的波紋。阿秀看見花瓣正以驚人的速度凋零，紛紛揚揚落進樹洞的血泊中，化作螢火般閃爍的紅芒。

“是花祭......“云飛的聲音在顫抖，他的鏡頭捕捉到根雕眉心的杜鵑印記正在褪色，“它在用自己的命續古樹的根。“

山風卷起滿天紅雨，阿秀突然聽見無數細碎的哭聲。她踉蹌著跪在泥濘里，護花鈴墜撞在根雕上，清音驚飛整片花海的幽光。銀鐲內側浮現出與根雕相同的血色紋路，正沿著她經脈緩緩爬上鎖骨。

“花神......“云飛扶住搖搖欲墜的阿秀，她的瞳孔倒映著杜鵑王正在舒展的新芽，“它在笑。“

黎明時分，老茶館的銅鈴無風自響。阿秀在供桌下發現半截斷裂的鐵鏈，鏈節上刻著“中建集團“的字樣。根雕的溫度正在消散，眉心的血花已淡成水痕。

“它要走了。“云飛用相機記錄下根雕最后的輪廓，“像你太婆那樣，用命換花期。“

阿秀突然將掌心的血珠按在根雕裂痕上，銀鐲發出清越鳴響。龜峰之巔傳來杜鵑啼血的長嘯，漫山花海同時顫動，新芽破土的聲音響徹云霄。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時，根雕已化作細粉，與滿山紅雨融為一體。阿秀腕間的銀鐲突然綻放出璀璨藍光，在晨風中化作無數透明的鈴鐺，叮咚聲里，杜鵑王的枝頭綻開前所未見的金蕊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