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落地窗時，李小游的皮鞋尖在玄關處頓住。水晶吊燈將安倫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蜷在羊絨沙發里，絲綢睡裙下擺滑到大腿根，膝蓋上攤著本泛黃的相冊。

“醫院的朋友姓宋？“她沒抬頭，指尖摩挲著照片邊緣。那是李小游大學畢業典禮的合影，姜穗的紅裙刺得人眼疼。

李小游把鑰匙扔進青瓷碗：“你查我？“

“宋小姐的朋友圈很有趣。“安倫舉起手機，屏幕上是宋瑩瑩輸液時摟著他脖頸的自拍，“特別是這張，構圖堪比婚紗照。“

空氣突然凝滯。李小游扯松領帶往廚房走，大理石臺面上擺著洗好的草莓，水珠順著蒂尖往下墜。

“今晚吃清蒸鱸魚。“安倫幽靈般出現在他身后，發梢掃過他后頸，“你答應過的。“

李小游握刀的手一抖，魚尾拍在案板上濺起水花：“我現在去買菜。“

“一起。“安倫已經套上米色風衣，腰帶在腰間系成蝴蝶結，“我知道哪家的鱸魚最新鮮。“

便民超市的冷氣開得很足。李小游推著購物車穿過水產區，安倫的細高跟在瓷磚上敲出清脆的節奏。玻璃缸里鱸魚擺尾濺起的水花，落在她腳踝處凝成細小的珍珠。

“要姜還是蒜？“李小游舉起兩捆調料。

安倫突然踮腳湊近他耳畔：“你身上有消毒水味。“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垂，“和她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像爛掉的橘子。“

購物車“哐當“撞上貨架。李小游看著滾落在地的檸檬，忽然想起新婚夜打碎的香薰蠟燭。當時姜穗說“晦氣“，把碎片掃進他剛鋪好的喜被里。

收銀臺前排著長隊。安倫把玩著貨架上的小盒子，突然扔進購物車：“聽說超薄款體驗最好。“

李小游的耳尖瞬間充血：“你瘋了？“

“怕什么？“安倫舉起手機錄像，“又不是第一次...“她故意提高聲調，“上周在我床上時，你可沒這么害羞。“

四周投來異樣的目光。后頭的大媽嘖嘖搖頭，中學生捂著嘴偷笑。李小游抓起盒子要放回貨架，卻被安倫按住手腕：“敢放回去，我就告訴姜穗你屁股上有顆紅痣。“

電子秤“嘀“地響起。收銀員憋著笑掃碼，透明包裝在傳送帶上格外刺眼。李小游扯過塑料袋落荒而逃，安倫的笑聲像銀鈴綴在身后。

暮色染紅天際時，廚房飄出蔥油香。安倫倚著門框看李小游刮魚鱗，刀鋒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宋瑩瑩鎖骨有顆痣，和姜穗的一模一樣吧？“

魚刀劃破指尖。血珠滴進洗菜池，暈開淡紅的漣漪。李小游想起二十年前的暴雨夜，小女孩背著他蹚過積水時，后頸的胎記被閃電照得發亮。

“你調查她？“他按住滲血的傷口。

安倫遞來創可貼，指尖劃過他掌心：“上周三她去過整形醫院。“沾著碘伏的棉簽突然加重力道，“那顆痣，是激光點出來的。“

砂鍋蓋“噗噗“跳動。李小游看著蒸汽模糊了安倫的鏡片，忽然覺得她鼻梁的弧度與記憶中的小女孩重疊。這個念頭讓他心驚。

晚飯吃得食不知味。安倫把魚眼睛夾進他碗里：“聽物業說，你在找房子？“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李小游起身時碰翻湯碗，魚湯在桌布上漫成詭異的形狀：“明天就搬。“

“你敢！“安倫突然掀翻醋碟，褐色的液體在地磚上蜿蜒，“搬出去我就絕食！“

“你幾歲了？“李小游氣笑了，“玩一哭二鬧三上吊？“

“二十八歲零七個月。“安倫扯開衣領，鎖骨下的紅痕在燈光下妖冶如血，“比你大三十一天，姐姐照顧弟弟天經地義。“

曖昧的沉默在空氣中發酵。李小游的視線掠過她起伏的胸口，忽然瞥見床頭柜上的相框——槐樹下喂貓的小女孩，手腕內側的梅花胎記被陽光照得清晰可見。

“這照片哪來的？“他聲音發顫。

“老夫人給的。“安倫撫過相框邊緣，“她說你每年清明都去老槐樹燒紙。“

夜風掀起窗簾，露出窗外偷拍的閃光燈。安倫突然摟住李小游的脖子，唇瓣擦過他耳垂：“明天頭條會是'云海總裁夜會情人'，你猜姜穗看見會不會發瘋？“

李小游推開她的瞬間，手機在茶幾上震動。宋瑩瑩發來姜穗在民政局門口暈倒的照片，配文是：「她懷孕了」。

魚缸里的金龍魚突然躍出水面，“嘩啦“聲驚醒了怔忡的李小游。安倫撿起摔碎的相框，玻璃碴在指尖劃出血痕：“二十年前沒來得及救你，現在...“她將染血的照片按在他胸口，“給我個補償的機會。“

月光漫過相片里的小女孩，那抹胎記在血跡中愈發鮮艷。李小游忽然發現，安倫手腕內側有道淺褐色的疤痕，形狀像極了凋零的梅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