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言語之間故意透露的專業(yè)性，壓住了老丫頭唐雯，陸揚也沒忽視一旁有些拘謹(jǐn)?shù)陌谉o瑕。

“丁蘭，以后我就叫你白無瑕了，這名字意境跟我要教你的太極大致相仿，你是戲曲演員，有功底在，學(xué)起來不會太難。”

夸了一下白無瑕后，見她稍稍放松了一點，陸揚轉(zhuǎn)而說道：

“但你現(xiàn)在表現(xiàn)出來的拘謹(jǐn)不好，會影響你的熒幕形象，唐小姐家學(xué)淵源，你可以跟她請教一下。”

有駐地劇組的經(jīng)歷遮掩，陸揚也不用人介紹，直接就點出了丁蘭京劇學(xué)員的身份，她這歲數(shù)還只能是學(xué)員，演員輪不上她。

跟剛剛先揚后抑，強勢壓服唐雯差不多。

不是面對張施兩位導(dǎo)演跟馬先生，陸揚言語雖說平順，但卻滿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來之前，我也跟張導(dǎo)說過，劇組的陽剛氣太足，要用你的陰柔嬌媚來平衡一下！”

讓白無瑕請教唐雯，陸揚也沒征求那老丫頭的意愿。

態(tài)度很明確，我說到了你們就得做到。

他說完，白無瑕要去請教唐雯，唐雯也得教會她陰柔嬌媚。

自小學(xué)戲的丁蘭性格剛強，讓她來打戲，她一點不怵，但陰柔嬌媚她可就不會了。

因為歲數(shù)小，外加拘謹(jǐn)，她就情不自禁的捏了衣角。

“這樣不是陰柔嬌媚，如唐小姐所說，這屬于矯揉造作，你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擺出一副嬌羞的樣子，那不是強說愁滋味么？”

陸揚想補上一句‘看著就不咋值錢’，但周圍人多，時代不同，他沒敢說。

聞言，唐雯也轉(zhuǎn)頭望向淳樸氣息撲面而來的丁蘭，這丫頭現(xiàn)在的表情很符合國內(nèi)審美。

“陸指導(dǎo)，我覺著小丁姑娘的表現(xiàn)，自然而淳樸，挺好的……”

因為陸揚的緣故，本該八一年夏天才會被定為主角的丁蘭，直接就越過了中州賓館還沒進(jìn)行的海選，來了山谷中的修械所。

只因丁蘭是京劇武行出身，按馬顯達(dá)所說，只有童子功在身，才能在短時間內(nèi)學(xué)會陸揚設(shè)計的太極平衡姿勢。

“唐小姐，自然而淳樸是國內(nèi)的審美，對少林寺這部影片來說不夠，眼神清澈靈動、欲說還羞、欲拒還迎，都要在眼神兒里體現(xiàn)，側(cè)臉捏衣太過拘促。”

陸揚的話，做過幾部劇女主角的唐雯聽的懂，丁蘭卻聽不太懂。

見她是真的懵懂，陸揚就對唐雯說道：

“唐小姐，不知你見過港城街頭初入行的那些女孩沒有，稍一造作，可就是淪落嘍……”

要演白無瑕的丁蘭過于純潔樸素，有些話陸揚不好直接說，只能說給唐雯聽。

劇中，白無瑕的眼神不錯，但偶爾露出的側(cè)臉?gòu)尚撸缣砌┧f，完全符合國內(nèi)的審美。

但出去了，除了矯揉造作的匠氣之外，就是淪落風(fēng)塵的迷惘無知。

說完，陸揚也沒在乎什么形象，直接給唐雯擺出了幾個欲說還羞、欲拒還迎的眼神兒，惹得老丫頭捂嘴直笑。

“陸指導(dǎo)，我明白你說的是什么意思，也會教會我們的白無瑕，我替她謝謝陸先生了……”

雖說不清楚陸揚為什么要洗去丁蘭身上的自然淳樸。

但唐雯卻清楚這位陸指導(dǎo)對女主白無瑕的指點，是在迎合港城影視圈的審美。

清澈靈動、渾然天成，在大熒幕上要比自然淳樸高級的多。

但真正想要表現(xiàn)出來，卻需要丁蘭下苦功夫，只因她的閱歷不足，很難理解男人對女人在情感上的意境需求。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同樣適用于影視圈。

正當(dāng)唐雯要跟陸揚探討一下，怎么才能讓白無瑕的清澈靈動渾然天成時，崔常有卻不合時宜的出現(xiàn)在了車間。

“陸指導(dǎo)，鋁甲片、銅甲片、鋼甲片都做好了，你去瞅瞅？”

聽到一種甲片變成了三種甲片，陸揚這才知道這位崔廠長禮下于人的打算，這是要進(jìn)軍道具跟武術(shù)器械行當(dāng)啊！

掃了一眼滿臉憨厚卻心思駁雜的老崔，陸揚沒說什么，只是轉(zhuǎn)向組織股長張大柱問道：

“張股長，我們能去車間看看嗎？”

當(dāng)著服裝師唐雯、女主角白無瑕的面，陸揚在行動之前先問他行不行，也讓張大柱挺直了腰桿子。

“當(dāng)然可以了，唐女士、小丁同志，咱們一起過去看看吧？”

張大柱多話，崔常有卻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轉(zhuǎn)身帶著一行人去了修械所的軋機車間。

軋機車間與陸揚所在的車輛維修車間不同，并不在山谷里，而是建在了山腹的通道中。

幾道木門、水泥防爆門作為隔離，然后才是日光燈下擺滿山洞兩側(cè)的機械設(shè)備。

進(jìn)入軋機車間，陸揚并沒有被一眼望不到頭的設(shè)備所吸引。

吸引他的卻是將水泥地面擦出油亮包漿的墩布。

說的再詳細(xì)一點，就是墩布上一樣有了包漿的木桿。

如果說還有東西吸引陸揚的目光，那就是離著墩布桿不遠(yuǎn)處的普通車床。

這種車床陸揚也認(rèn)識，東三省造的6140普車，屬于萬能機床，他當(dāng)時就買過兩臺。

“崔廠長，墩布桿有兩米左右的嗎？這是什么材質(zhì)？”

陸揚開口問及，崔常有掃了一眼墩布說道：

“陸指導(dǎo)，那是青岡木鍬把，最多一米二三，咱們的標(biāo)準(zhǔn)尺寸是一米二，再就是更短的工兵鍬柄，短柄咱們沒多少，一米二的長柄，少說幾萬根吧……”

“崔廠長，有沒有合適的接環(huán)，大概二十公分長短就足夠。”

看到包漿的墩布桿，陸揚想到的是全羊宴那晚，被他站猴棍踩斷的武術(shù)棍。

少林寺這部劇在道具上的缺陷不少，武術(shù)棍就是最大的瑕疵。

雖說十三棍僧救唐王時也換了棍子，但前期還是留下了單薄的缺憾。

眼前鵝蛋粗的墩布桿，一看就格外的厚重，即便只有一米二，但如果用接環(huán)接起來。

武僧棍中間加金屬套環(huán)，擋刀的時候更真實，也未嘗不是道具設(shè)計的細(xì)致入微。

“那就只能是高射機槍的炮彈殼了，但需要加工一下，不然前細(xì)后粗弄不進(jìn)去，這也簡單，稍微加熱上6140床子就好……”

崔常有雖說心機頗深，但組織能力、應(yīng)變能力、執(zhí)行力都相當(dāng)出色，對修械所掌握的各類物資也能如數(shù)家珍。

老崔這種人，別說放在現(xiàn)在了，放在以后也絕對是個事業(yè)型的人物。

“崔廠長，能不能給接幾根，不要太多，三五根就好，我要先試試，接環(huán)要求中間闊兩頭窄，鍬把鉚接進(jìn)環(huán)套，兩頭也要加套筒，彈殼后端要加熱修圓。”

陸揚的技術(shù)要求，崔常有一聽就懂，他也沒猶豫，直接招呼了幾聲，就讓人按照要求去接武僧長棍。

活安排了下去，又走了幾百米，過了一道水泥防爆門、一道木門，才到了崔常有所說的軋機車間。

車間里，滿滿擺著十幾筐三種材質(zhì)的甲片，鋁甲片最多，銅甲片只有長片、圓片兩筐，剩下的幾筐是鋼甲片。

“崔廠長，這是不是有點多了？”

別說銅片、鋼片了，半人高的竹筐，裝滿一筐鋁甲片，恐怕也得幾百斤。

這才大半天的功夫，就弄了這么多出來，崔常有麾下的修械所，產(chǎn)能高的可有些離譜了……

“嘿！嗐……陸指導(dǎo)，我是啥意思呢？就是你們做完了，我們學(xué)會了，也想靠這玩意兒賺點生計，沒曾想，看圖簡單，操作起來卻愁人吶……”

一下制作了幾十套模具，讓軋機車間滿負(fù)荷生產(chǎn)，崔常有的想法很簡單，一是廢物利用，二是向陸揚偷師。

最主要的還是廢物利用，制作甲片的鋁板，算是可以賣的邊角料，也可以跟鋁廠兌換新的鋁材。

竹筐中的鋼甲片跟銅甲片才是廢物利用的主要材料。

修械所的倉庫里，儲存了數(shù)以十萬計的銅質(zhì)炮彈殼跟鋼質(zhì)炮彈殼，這些儲存物資都是之前部隊攢下的家底兒。

修械所這邊可以用做加工材料，但是絕對不能原樣發(fā)賣，這屬于倒賣軍資，會被殺頭的。

聽完崔常有的無奈，陸揚也無奈搖頭。

“崔廠長，甲胄這玩意兒，一套至少幾千起步，現(xiàn)在誰買的起？國外肯定有人要，但那得定制，除了工序復(fù)雜之外，這玩意兒的銷路真是有限的很！”

“這樣吧！來都來了，我也不白來，你也不想我白來一趟，崔廠長，你去找個這么大的炮彈殼過來……”

見過了至少數(shù)以百計的6140普車，陸揚心里就有了修械所的產(chǎn)品設(shè)計。

如果沒有面前十幾筐甲片，他還打算抻抻崔常有，可這貨的執(zhí)行力太高，就怕再來一下，他再給弄出幾千、幾萬把唐刀。

防彈彈簧鋼磨制的唐刀，如果大批量上市，弄不好就會成為管制刀具，給少林寺劇組抹黑。

“陸指導(dǎo)，這話咋說的，你早來，我也不能跟個沒頭蒼蠅似的亂飛不是？”

“崔廠長，再帶上幾塊鋁板，咱們到剛剛的車床車間細(xì)說。”

一行人走到滿是6140普車的車間，炮彈殼也到了，陸揚指著炮彈殼對崔常有說道：

“崔廠長，跟你剛剛說的接環(huán)工藝一樣，把底火孔焊死，杯底、杯口倒角修圓，里外拋光再加個蓋，這不就是個杯子嗎？”

先簡單的說了一個彈殼杯，陸揚又拿起彈殼比劃著說道：

“崔廠長，鋁板先弄出杯子的形狀，再折返一遍，就是中空鋁杯子，裝熱水也不燙手，再弄個杯蓋里面做上塑料套蓋，加乳膠墊片，這樣就不漏了……”

用6140普車做杯子，雖說有些大材小用，生產(chǎn)效率也不會高，但陸揚能給老崔出的也就這類主意了。

給他個飛機、導(dǎo)彈設(shè)計圖，陸揚倒是想，奈何畫不出來呀！

“陸指導(dǎo)，炮彈殼杯子，弄個中空層，是不是也不燙手？”

崔常有的野心不小，陸揚卻直接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崔廠長，這樣的杯子不能賣給地方，要賣給部隊，可以當(dāng)做兵員轉(zhuǎn)業(yè)的紀(jì)念品，也可以日用，剛剛那個鋁質(zhì)中空杯子，我再給你個名字：太空杯！”

“太空杯？”

“對！就是太空杯，崔廠長不是說咱們出口武器嗎？你就去找出口武器的單位，讓他們幫著出口太空杯，記著，杯子出國之前，先試試能不能在國外注冊個專利技術(shù)……”

太空杯雖說是對塑料杯的定義，但有了太空杯之后，陸揚剛剛說的那種口杯、茶杯，也被稱為太空杯。

杯子的命名，就跟太極張三豐的本子一樣，要看先來后到，他先弄出來了，那太空杯就是鋁杯。

“陸指導(dǎo)，系統(tǒng)內(nèi)啊？這不擎等著給人吃干抹凈嗎？”

陸揚的建議雖好，但崔常有想到的卻是系統(tǒng)內(nèi)的傾軋。

如同陸揚說的專利技術(shù)一樣，現(xiàn)在的軍工系統(tǒng)，即便有專利，那也是共享的專利。

不管是炮彈殼杯子，還是鋁制的太空杯，產(chǎn)出來賣好了，只怕接下來會有一大堆軍工廠生產(chǎn)這些玩意兒。

“崔廠長，一招先吃遍天，他們跟上來，咱再弄個新的不就成了？”

“先試試吧，誰知道好賣與否？我只負(fù)責(zé)出主意，具體的一些防銹、防腐工藝，還得你們自己琢磨……”

聽到陸揚這話，崔常有暗道一聲不好，這小年輕的陸指導(dǎo)可不好對付。

他本想做一錘子買賣，用倉庫的那批舊家具，一下給陸揚掏空了之后，一拍兩散。

現(xiàn)在陸揚肚子里的貨多的有些超出想象，一下掏不干凈，以后就得把人家當(dāng)爺供著嘍……

“陸指導(dǎo)，還是你的法子多，再不你把后續(xù)的樣子也說說，咱一遭試試得了？”

崔常有想做一錘子買賣，陸揚卻搖了搖頭，不是他想刁難老崔，而是他肚子里的東西太多，一時半會兒掏不干凈。

都給了，太多！

多而雜，就跟現(xiàn)在的修械所似的，有個師部作娘，千好萬好。

真要投入市場自謀生路，那指定干不好！

“崔廠長，你就放心好了，杯子能干好，指定少不了你們的好處，但萬一干不好呢？有些買賣也在人干，隔行如隔山吶！”

見陸揚年紀(jì)不大卻深沉有本。

試探過一下沒取得想要的結(jié)果，崔常有也就偃旗息鼓了。

一錘子買賣不成，那就只能把人家當(dāng)爺供著了！

接下來的崔常有也只專注于修械所的生計跟活路，陸揚要的武僧棍遲遲不到，甲片那邊也沒了后續(xù)。

一群人就這么站在山洞走廊里，看著修械所的工人，在兩側(cè)的機床上加工著彈殼杯跟太空杯。

“陸指導(dǎo)，這彈殼杯上頭加個蓋，是不是更好？”

崔常有掌管的修械所，雖說沒有高精尖技術(shù)，但做起機加工的活計，卻有的是土造的法子跟工具。

只要6140的夾具好使，就沒有他們干不了的活兒。

加熱直接用氣焊槍，加工直接找根鐵棍。

很快……

不僅彈殼杯做了好幾個，鋁制雙層太空杯也漸漸在床子上成型。

看著手里直筒筒的彈殼杯，崔常有拿在手里，就感覺極為順手，庫里的炮彈殼好像就適合做這樣的杯子。

只是直筒筒的杯子有個缺點，就是不好配蓋，用彈殼蓋，那可就浪費了。

“崔廠長，杯子外沿收一收，打上絲口，配個跟行軍水壺一樣的塑料蓋就好，要是怕燙手，可以用帆布做個杯套，還可以加行軍水壺那樣的背帶。”

呆站著看工人加工杯子，不僅唐雯、丁蘭感覺無聊，陸揚也一樣，他手里的活計還有不少呢！

因此，他說話的語氣，也就多了些不耐煩。

陸揚一行不耐煩，心里被廠子生計跟活路牽著的崔常有，可沒有一絲不耐煩，而是誠心誠意的問道：

“陸指導(dǎo)，配個純鋁的蓋子，是不是顯的高級？”

崔常有想要純金屬杯蓋，陸揚頭不抬、眼不睜的就給了他答復(fù)。

“崔廠長，鋁，質(zhì)軟，相互摩擦?xí)羲樾迹还苁卿X屑還是鐵屑，喝一點到肚子里沒事兒，多了那也是會害人的……”